謝世忠

《原住民族文獻》總編輯

  

  探討原民各族之性別關係，一向是人文社會科學界的關注課題，自日治時期經二十世紀及至今日已近新世紀的三分之一時間點，都有學者研究著書，寫出「婦女」的日常生活角色以及重要時刻之身分功能，部分母方族系位階彰顯之部落或族群，更且常被提及其主要作用意義。不過，除此之外，近年來，或有期望有別於「婦女」之「女力」的突出話題，在原民知識圈內，另向掀起高潮，頗有眾人表達重視之勢。

  本刊此回以性別與女力為論述目標，引來眾多迴響，十數篇投稿來文，各有關懷重點，也注入了期刊豐富內容的潛力。審修雙重努力之後，最終收錄5文，有泰雅、阿美、排灣，也有綜論各族以及海外焦點，歷史旨趣與社會文化變遷主體也受到矚目。文章焦點顯現之後所引發的問題，就是到底「力」之所論，實質上應如何印證，或者說，那份受到擁護的「女性」自主性或主體性，在時間軸序上，應如何說明它的起始與拓展。另一個提問即是，在世界性「女人」崛起意識與知識體系建構並強力衝擊之後，「『女人』才有力，『女性』無影力」是否正確？也就是「女性」一詞之尊用，其力量實質上有如「無影」的散滅煙花，而具有實際力道者應該就是「女人」。原民的女力熱門，是否已然涉及到此一境地的辯論？值得推敲。

  在原有文化環境下之女性作為的再界定，是新世紀的巨大成就。以前多只講男性決定社會文化大方向的關鍵角色，「婦女」多居被動位子。現在則認為女性（而非僅僅是「婦女」）之角色一樣重要。此為女力範圍之一。本期之阿美以及國外定居之排灣等文章如是說。桃園各族例子也傾向於此，只是將場域放置於都會生活空間實踐。那麼，有沒有一個面向是跳脫文化制約的原民「『女人』運動」？關於二十世紀早期之泰雅族可能女人權力充沛該文，點出了些許可能存在之機會。當時當然不是指有人啟動社會運動，而是在地社會業已如此運作，是自然存有的文化生活。這是一個深具挑戰意味的創意發想，畢竟泰雅過往的男性或父系顯位之說，基本上就是定論。

  印尼該文強調女力告知了女性是文化生產者，而非僅為被動的保存者。惟這基本上應是奠基於文化宏觀架構上的發現或詮釋，她們仍未有超脫文化約制之機會。而此一景象被放大來看，的確也是一種過往較少討論的女性現身景觀。移居貝里斯的排灣族女性所扮演角色和在臺灣原鄉者並無差異，她們貢獻於建置新家的生活穩定，也戮力促成家中與社區親子成員的向心力。女性成員在文化世界裡度過每一天，無論是在臺或在外均然。桃園都會區的賦權事實是否顯性，在該文作者筆下的確如此。也就是說，都市脈絡裡為求文化得以維繫之相關新工作，如族語教學，超高比率由女性成員負責或上手。她們在大比例資源上取得先機，而這些不只代表文化復振有了契機，也是經濟收入的另類來源。女性成員在客觀環境丕變中，掌握了良機。惟讀者或會好奇提問：此一擁有新權利（力）的機運，似乎被男性系統性地忽略。理由安在？是有更利己或高報酬之都市新資源反向被男性掌握，而就此不去干涉女性們的小資源控制？有待進一步釐清。

  文章顯現出之文化生活下的女性「支柱」（supporter）角色多，而其自主（autonomy）地位的完整性界定似仍相對模糊。自主地位或可以「女人」標定。也就是說，她是獨立個人的代表，而非總須綁上家庭與文化在身。當然，家庭與文化的嚴肅沉重早已為人所知，但，對於女性在其間運作的主導性與轉換性位置，卻少為人所揭舉，今日大量關懷者紛紛獻出尊意，獲得許多肯認。這是進步，也值得鼓勵。但，此一「女性」支柱位子的理解與支持，終究有所止境，而原民「女人」現代新角色是否已然跳脫文化決定位置，尚待有志者一起追尋。總之，各篇大作饒富深意，歡迎大家一起閱讀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