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頌恩

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展示教育組副研究員

  

▍摘要

近兩年，臺灣與沙巴之間以音樂為媒介開始串起兩邊的原住民族交流，在公私協力之下，以民間為主體展現跨越國家邊界的連結網絡。原住民族的音樂演出活動常被視為觀光展演或傳統再現，然而沙巴與臺灣間的案例則是透過共創互動帶起更深刻的相互認識，並將參與雙方的原住民音樂節視為實踐的平台，進行深度的南島交流。

本文援引太平洋研究學者Epeli Hau’ofa以及加拿大原住民學者Leanne Betasamosake Simpson所提「互惠相通」（reciprocity）與「共同抵抗」（coresistance）的概念，以作者親身參與的行動與訪談為基礎，透過層層堆疊的現場描繪及參與心得，剖析雙方如何透過駐村學習、音樂共創、部落拜訪所觸動與內在信仰及理念的對話，在共同面對被殖民與文化流失的危機當中有所反思與啟發，形成知音與戰友的關係協助彼此繼續前進。

關鍵字：原住民音樂節、南島交流、文化實踐、原住民族國際主義

  

I. 前言：當音樂交流帶來社群文化再生的動力

  

  臺灣在國家層級的南島外交、文化政策或族群歷史連結上已有相當研究（Awi Mona蔡志偉 2007；Sra Manpo Ciwidian李孟儒 2015；Tuhi Martukaw洪簡廷卉 2021；Sayun Tosu莎韻．斗夙 2022；謝世忠 2022）。然而，區域型態如何於地方政府、博物館、部落社群與民間文化團體間連結，並透過持續性的文化實踐逐步建立跨國原住民族協作網絡，相關研究仍較少見；近年發生於屏花東的案例便極具研究價值。¹本文擬透過過去兩年臺灣與沙巴間以音樂串聯雙邊原住民族的交流，以作者親身參與的行動與理解展開分析。

  此連結初始於臺東。2022至2026年間，臺東憑藉官民累積的基礎，交織成深刻的南島交流網絡，其中2024年起與馬來西亞沙巴間的密集跨島／國交流最具代表性。本文聚焦幾場牽動雙邊的音樂活動：臺東縣政府主辦的「海洋之聲——國際南島音樂人駐村計畫」（下稱「海洋之聲」）、沙巴原住民族文化藝術聯盟PKSBS獨立自辦的「北婆羅洲熱帶雨林節」（North Borneo Rainforest Festival，下稱NBRF）²、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下稱史前館）自辦的「拍刺浪潮節」（Tattoo Waves Festival，下稱TWF），以及'Etolan都蘭部落與米大創意有限公司（下稱米大）串連夥伴的「阿米斯音樂節」（Amis Music Festival，下稱AMF）。本文輔以訪談資料，釐清臺灣與沙巴原住民藝文界如何互為協力，從時間軸交代彼此牽動，並檢視參與者的感想與回饋。

  

圖1　臺東縣政府印製〈南島大事記2023-2025〉海報，臺東縣政府將2023年定位為南島元年，其中花東與沙巴的交流互訪則為2025年特別被標舉出來的大事。（圖片來源：洪采薇提供）

  

圖2　臺東縣政府印製〈南島大事記2023-2025〉海報，其中2024年11月、2025年5月、2025年10月、2025年11月都提到與沙巴的交流。

（圖片來源：洪采薇提供）

  

  為理解上述交流何以超越一次性活動，形成持續擴張的網絡，本文援引太平洋研究與原住民族研究的兩項核心概念——「互惠相通」（reciprocity）與「共同抵抗」（coresistance），作為貫穿全文的分析主線。

  太平洋研究學者Epeli Hau’ofa（1993）於〈我們的群島之洋〉（Our Sea of Islands）中強調，海洋並非阻隔而是串聯島嶼之徑。他呼籲去除西方殖民觀點，莫將大洋島嶼視為貧瘠無望的微型國家；若從島民橫跨大洋移動的角度來看，其實每日都在進行「世界擴張」（world enlargement）（Hauʻofa 1993: 5-6）。人們以各種方式與各地親友互通有無、嘉惠彼此，這並非大型經濟或國家外交所能涵括，此概念亦可擴大至微型國家之外對群體彼此有著連結的區域及地方。

  加拿大Michi Saagiig Nishnaabeg族學者Leanne Betasamosake Simpson於As We Have Always Done: Indigenous Freedom through Radical Resistance（《一如往昔：以根本性抵抗追求原住民自由》）³（2017）一書中，從「Nishnaabeg國際主義」出發，強調原住民族人透過互相拜訪，形成「互惠相通與共同抵抗」的關係。Simpson指出原住民自有其生產知識的方式，她以智者Nanabush在世界被創造後造訪各地萬物的旅程，說明知識生成的途徑：

  

他們也展示該倫理框架內的方法論——將實作或創造、建立關係、拜訪、歌唱、舞蹈、說故事、實驗、觀察、反思、輔導、儀式、夢境與看見願景，當作生成知識的方式。（They also demonstrate methodology within this ethical framework—doing or making, relationship, visiting, singing, dancing, storytelling, experimenting, observing, reflecting, mentoring, ceremony, dreaming, and visioning as ways of generating knowledge.）（Simpson 2017: 57）

  

  她進一步說明，這是與具備共同抵抗性質的社群建立連結、共同前進：

  

……要求我不僅要與他們的理論交往，更要與體現並實踐這些理論的「人與群體」往來。我認為，我的Nishnaabeg倫理實踐，顯現了我必須與這些體現我們團結倫理的社群，建立「互惠相通與共同抵抗」的關係……與共同抵抗的社群一起建立替代方案是強大的，因為我們爭取自由的奮鬥抗爭與對方的奮鬥抗爭深刻交織在一起。（...require me to engage not just with their theories but with the people and peoples that embody and enact these theories. I think my Nishnaabeg ethical practices demonstrate that I must develop relationships of reciprocity and coresistance with these communities that embody our ethical practices of solidarity...Building alternatives with communities of coresistors is powerful because our struggle for liberation is profoundly related to theirs.）（Simpson 2017: 66）

  

  Simpson所提到「共同抵抗的社群」（communities of coresistors），即原住民族團體於互相拜訪間，察覺彼此雖處相似的被殖民脈絡，卻各有相異境遇可供借鏡，進而將奮鬥交織在一起、成為戰友。「互惠相通」（reciprocity）與「共同抵抗（coresistance）」將貫穿本文，剖析沙巴與臺灣原住民如何建立跨島／國關係，並提供思考臺灣於南島交流中的關鍵角色與未來想像。

  

II. 臺東縣政府吹動「海洋之聲」

  

  臺東縣政府自1999年辦理「國際南島文化節」，當年成果專輯援引語言學研究，將「臺灣——南島語族最有可能的原鄉」與大型節慶做連結（顏志光、李吉崇編 1999：16-17），連年邀請國內外原住民族團體演出，打下臺東與太平洋區域交流的基礎。⁴該文化節儘管盛極一時，也背負「打響『南島文化在臺東』」並成為「南島文化重鎮」的使命（鄧清乾編 2004：12）。儘管極具觀光導向，但確實也讓在地族人感受到與大洋洲、島嶼東南亞南島族群的親近。不過後續因經費、主體性因素、觀光人數遞減等因素於2016年劃下句點（王俊翰 2006；陳玉苹 2021：13-14）。

  

圖3　2024年「海洋之聲」計畫的南島音樂人在臺東與許多人互動留下回憶，圖為在米苔目老闆邀請下一起唱歌。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4/11/22）

  

  然而，公部門持續進行國際交流的構想未曾停歇。饒慶鈴縣長連任後欲落實「南島首都」政見，⁵邀請曾承辦該節的李吉崇重返縣府擔任文化處處長，⁶結合文化處與原住民族行政處的「雙核心」模式推動南島交流，更設立了南島小組，一改過去大型團體旋風式展演，轉為小而深刻的交流計畫。其中，「海洋之聲」即為2024年形成的音樂實驗方案。⁷

  「海洋之聲」由好的創藝工作室負責人dakanow pakedavai達卡鬧與執行總監馬淑儀（Homi）及夥伴從藝文推廣科科長廖蕭隆陞及承辦人洪采薇手中接下執行任務後開始招募媒合團體。最終徵選出三組：菲律賓與Mafana樂團、大溪地與卑南族青春歌隊、馬來西亞沙巴倫古斯族（Rungus）Razif Bin Somuil及馬來人夥伴Muhammad Najemi Bin Muhamad Hafizan（二人皆為PASAK Ansamung團員）⁸與Itu Bunun tu minduduaz（社團法人臺東縣布農青年永續發展協會，下稱東布青）⁹。駐村一個月後，結合史前館第一屆TWF辦理工作坊並發表共創成果。

  發表會上，PASAK Ansamung與東布青共演〈B.R第1號組曲〉與〈B.R第2號組曲〉（B為Bunun，R為Rungus），融合雙方音樂與肢體，展現傳統音樂襲產的力量。¹⁰東布青時任理事長Qubiaz Tamapi田照軒受訪表示：「是對我們很大的啟發，是因為說我們並不能只侷限在我們現在的框架當中，而是能夠放眼世界，能夠看到我們南島族群、南島民族裡面，有很多非常不一樣漂亮的文化。」（Bunkiatr Katatrepan陸浩銘 2025）這提醒，當臺灣原住民若只以臺灣習慣的方式看待自身族群時，很容易會忘卻在臺灣之外還有更多與原住民可連結的群體；合作並不是丟掉自身擁有的文化，而是藉由相遇及學習的機會，在傳承基礎上更豐富結合的展現。

  東布青顧問Salizan Istandaa Takishusungan胡克緯則認為：「把彼此的聲音留在彼此的土地之上，這才是我們最感到驕傲的地方。」歡送會上，dakanow勉勵眾人：「音樂不是表演用的，是我們的武器與力量！透過音樂把族人的處境講出來！」（林頌恩 2025），提醒大家思考駐村結束後的下一步行動。

  駐村結束後，Najemi 返國即與NBRF杜順族（Dusun）策展人Juliana Binti Aping及偕同的伊班族（Iban）策展人暨ŤOMPUVAN樂團成員Daniel Filex James分享，兩人對地方政府推動長達一個月的國際音樂駐村構想深感佩服。作者身兼卑南族青春歌隊成員與史前館館員，於農曆新年飛抵沙巴亞庇，跟著Najemi拜訪位於古達（Kudat）的Razif家人，也認識了杜順族的網紅料理達人Pison Jaujip。同時間，Juliana與Daniel在市區舉辦小型分享會，除由「海洋之聲」成員分享外，亦邀請杜順族青年團體Gonding Gen¹¹展演，希望有機會將Lilihis此一傳統口述歷史吟唱詩歌帶上國際舞臺。

  之後作者與Homi、dakanow等人又於五月份Kaamatan收穫節時拜訪沙巴，雙方對於親臨彼此音樂節的想法也越發強烈。組團前往沙巴參加十月NBRF以及邀請沙巴團隊參與十一月AMF的規劃與接洽也隨之展開。期間雙邊仍有許多延伸的機會與邀約來臺交流，¹²每一次交流也都為下一階段的深層連結基礎。

  事實上，「海洋之聲」的漣漪在Razif返回家鄉後仍舊持續著。Razif身為現任PASAK協會主席暨Ansamung團長，平時奔波於部落公共事務及社區學校進行傳習教學，幾乎沒有歇息。在臺東充電的機會，讓他於參加駐村計畫一年後如是肯定：

  

在參加「海洋之聲」之前，我們在自己的國家就積極參與文化與藝術。但當我們來到這裡參加「海洋之聲」後，讓我們意識到這有多重要去守護和傳承文化保護並讓文化永續發展。在「海洋之聲」的活動中，我們學到了很多東西，關於如何守護文化，以及如何規劃文化永續發展與傳承……還有許多以前我們從未想過的事情。但自從來到這裡後，我們獲得了靈感與學習，並在回到我們國家後，把在這裡學到的東西將這些經驗付諸實踐。（2025/11/06）

  

  透過開辦傳習工作坊，PASAK Ansamung於2025年8月首度聚集倫古斯族不同社區的孩子以營隊方式認識自己族群的傳統舞蹈與民族樂器，贏得家長好評希望續辦。¹³ Razif將所學經驗付諸實踐，這呼應了Simpson與dakanow所提借鏡學習成為共同抵抗的社群，對抗遺忘與疏離、對抗被錯誤詮釋的處境。

  

圖4　NBRF 2025的宣傳中，提到今年的特色是來自臺灣7族響應參與。

（圖片來源：NBRF提供）

  

圖5　NBRF期間，東布青以工作坊方式帶沙巴群眾練習唱布農族歌曲。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5/10/11）

  

圖6　NBRF結束後的小旅行來到倫古斯族Matunggong地區Lompozou工藝中心與倫古斯族傳統長屋參訪。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5/10/13）

  

III. 沙巴原住民文化藝術聯盟推動「北婆羅洲熱帶雨林節」

  

  戰後沙巴原住民面臨結構性邊緣化危機，與臺灣原住民族的處境多有可相互對照之處。¹⁴兩地原住民青年若能透過音樂節相互學習，相信在文化復振路上便不孤單。

  NBRF由PKSBS主辦，旨在以藝文促進沙巴原住民族連結。在Kaamatan豐收節長年來以村落為獨立節慶、以聯合型態為官辦節慶的情形下，Juliana表示，NBRF不只是新興節慶，更是牽動各社群於區域及國際展現的平台。由於沙巴較欠缺年度性延續辦理的原住民藝文活動，因此NBRF將原住民族文化定位為永續發展的催化劑，希望透過文化交流、藝術合作、研究、教育及社區參與，營造一處傳統與創新共存的交會處，讓本土知識融入全球對話，並透過協作創造新的機遇，期能在社會、文化、環境及經濟等層面產生正面影響。

  不同於砂拉越由官方大力支持、商業化規模龐大的「世界熱帶雨林音樂節」（World Rainforest Music Festival，下稱WRMF），NBRF在資金極度匱乏下仍堅持保有自身主體性。對策展人Juliana而言，sunduan（杜順語：靈、精神）是力量泉源及祖先訓示密切連繫的紐帶，也是NBRF堅持草根主體性、不願迷失於經濟效益的核心價值。2025年第四屆 NBRF於KDCA（卡達山杜順族文化中心）¹⁵辦理，主題為「PISOMPURUAN」（團結、和諧），透過主題展覽、文化展現、舞臺演出與社區活動，展現婆羅洲文化遺產的多樣性。NBRF堅持極低票價以鼓勵在地族人參與，¹⁶與臺灣AMF自 2013 年起由民間主導、站在原住民族立場的精神可說相呼應。

  臺灣組團參與NBRF，始於「海洋之聲」成員的回訪串連，最終由東布青、Mi’aputr-mamaua Ruma’作為米亞普文化藝術團的特別團、由節點共創有限公司會同花蓮跨族群代表組成Romadiway no Kalinko（阿美語：花蓮歌者）共 29 人組成三團飛抵沙巴，¹⁷佔當屆 17 組演出團隊的三分之一，也是NBRF辦理三屆以來首見的國際團體（Borneo Post 2025）。¹⁸在 NBRF 籌措資金最艱難之際，臺灣團自費購買機票的行動，給了主辦方非辦不可的強大動力。

  10月11至12日，臺灣三團除了負責互動工作坊，更與沙巴團隊展開深刻的共演交流。如 Najemi 與米亞普特別團安可時同臺演唱他在臺東駐村時學會的卑南族歌曲、東布青與 PASAK Ansamung 於沙巴土地上再度演繹共創曲，臺下觀眾讚嘆連連，更有在地族人表示因為臺灣原住民的展演而對自身族群感到光榮。東布青顧問Salizan受訪時提到，唱出教給彼此的歌並互相訴說故事，是跨族群交流中最珍貴的回憶（Aniw李星儀、puljialjuyan李耀維 2025）。

  另外一組共演為Gonding Gen與花蓮團，Gonding Gen團長Adrian Soidi特別希望花蓮團可以演唱臺東Farangaw馬蘭部落的〈歡樂飲酒歌〉¹⁹。Adrian少年時期在尋求族群認同之際，因杜順族傳統儀式與製酒密切相關而不願其遭汙名化，上網搜尋時偶然聽到〈歡樂飲酒歌〉，這首歌陪伴他度過青春成長歲月。透過 NBRF的共演，臺灣阿美族的歌曲與杜順族可即興創作入詞的Lilihis吟唱碰撞出新火花，也帶給沙巴觀眾與原住民音樂人重新認識自身文化、與不同文化對話的開拓性。

  AMF在團隊接洽上，先確認了PASAK Ansamung兩位團員的來臺演出，而Gonding Gen也表達了想要來臺參與AMF的強烈訊息。Adrian想帶團參加的動機，源於他想把部落的文化跟聲音帶到國際，這需要年輕人把Lilihis此一古老詩歌型態傳習下去。他本人於2014年創立Gonding Gen，以大哥哥年紀陪伴引導部落的弟弟妹妹學習，他甚至早於2017年便向團員許下願景，好好傳承、十年間出國演出。

  Adrian不願因為經費限制而減少前行的弟弟妹妹人數，為此他們想盡辦法從各種管道尋求公私部門贊助。Gonding Gen在NBRF也設有攤位，其中作工雅緻的多款黃銅手環吸引了我的注意。在拍照給原民界自媒體「排灣經典」版主kuliw taljialan葉王靖看過甚至視訊討論後，我們萌生大膽的想法，那就是以「排灣經典」粉專為平台啟動義賣杜順族黃銅手環saring的外掛專案，一來擴大臺灣知道他們要來參與AMF的盛事；二來作為支持Gonding Gen參加AMF的旅費。

  這個越演越烈到最後銷售一空的義賣過程，讓彼此都有了革命情感。尤其當Adrian與kuliw都對族語的復振及開創帶有使命感及傳播運用的意識，kuliw跟姊姊ljingas taljialan葉王翎在AMF前夕還特別邀請Adrian上自己的Podcast錄製節目，分上下集播出〈你買的不只是手環，是一條交流之路〉（kuliw taljialan葉王靖 2025a，2025b）。

  由於南島語言的相似性，kuliw更以jalan（杜順語／馬來語／印尼語）及djalan（排灣語）「路」、「行路」作為節目結論，以這詞語象徵兩地間的連結：「透過此次的手環相遇，讓我們都為彼此開了一條友誼之『路』」、「一條走向彼此的路」（kuliw taljialan葉王靖 2025b）。

  早在十年前，太平洋研究學者郭佩宜就從她大洋洲的研究與田野經驗告知，她所「體悟到的『太平洋之路』是重視行為大於血統、以共生共榮為社會理想、強調交換與連結、並且合而存異（unity in diversity）。」（郭佩宜 2017）換言之，在感嘆與感動彼此的相似性之外，在這條互為知音及戰友的路上，更要理解各自當代處境的多樣性來以行動回應，這份在相遇當中被激勵的真實感受，才會成為助益彼此繼續前進的動力。

  

IV. 史前館與阿米斯音樂節的連動：沙巴人在屏東部落

  

  史前館TWF與都蘭部落AMF共享紋身師與國外演出團隊，先於史前館進行拍刺與演出，再移師至都蘭AMF會場。在兩大節慶之外，筆者與鄒族同事Yangui'e Kubana方怡蓁協助沙巴兩團安排支線行程，²⁰希望能拓展深度的國際交流，於是特別將行程延伸至屏東排灣族部落。

  行程首站為來義鄉南和村（Tjuru'aladju）。透過鄉代副主席angusan palivulj陳文山協助，於南和國小舉辦音樂交流，並結合史前館與Takamimura高見部落、Payljus白鷺部落辦理「Youth Talk青年論壇」。私人行程則安排拜訪Kaviyangan佳平部落法蒂瑪聖母堂與青年會、泰武古謠傳唱（TBT），以及Tjuvecekadan七佳部落的石板屋聚落。

  

圖7　沙巴音樂人拜訪老七佳石板屋，pulingaw執行儀式告知祖先。

（圖片來源：Najmie攝，2025/11/2）

  

圖8　Gonding Gen成員參訪佳平法蒂瑪聖母堂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5/11/2）

  

  沙巴Gonding Gen團員出身神山腳下Ranau蘭瑙地區的Bundu Tuhan村落，守護神山的使命與老石板屋聚落的靈性連結讓團長Adrian感受深刻，他形容這是一趟「回歸之旅」。當天當家領袖dremedreman curimudjuq廖敏邀請pulingaw²¹前來為首度回老七佳的長女與外國友人祈福。對Adrian來說，這不單只是pulingaw於石板屋內外單方行儀式的告知，對他而言，現場的力量也讓他感知到，此行到臺灣同樣也是有著部落與祖先派行任務的雙向連結。Adrian表示：

  

當儀式開始，我感覺我的心裡騰出一個空間。突然間感覺到祖靈觸碰了我，以非常溫柔且堅定的方式觸碰我，他們正在等待著我們，來到那個地方。我們也有古老的傳統，去派遣一群人去執行巨大的任務，叫做Momilin，是一個儀式。在這個儀式中，老一輩部落的領袖會給予建議給即將執行大任務的族人，就像我們一樣。所以事實上來到這裡，我們不是在旅遊，而是被我們的部落與祖先派遣，去看新的土地，去看新的人，去見新的家人。所以，這件事真的圓滿。（2025/11/05）

  

  對於天主教信仰已深植70年、傳統祭儀幾乎失傳的Bundu Tuhan村落而言，當Adrian看到排灣族pulingaw祭儀仍在延續，給了Adrian極大的震撼與回頭挖掘自身文化的動力。同時，佳平聖母堂在信仰中落實族語傳承的經驗，也解答了他對於外來宗教與傳統文化如何共存的疑惑；而TBT透過校園體系傳承古謠的作法，也與Gonding Gen於社區傳承的理念有不同的呼應。

  而在南和國小的交流，除了PASAK Ansamung分享倫古斯族的鼻笛與口簧琴之外，rumetj tjakulavu入門茲．加谷拉夫以及sauniaw tjuvelijevelj少妮瑤．久分勒分兩位鼻笛達人也一起參與教學，因此現場不只是南島音樂人交流的機會，也藉此為本地孩童進行民族音樂教育。Gonding Gen現場也教導小學生以他們的和聲方式習唱，這讓Adrian很高興地稱讚孩子們是Gonding Gen首批國際學生。校長mulinu kazangiljan模俐諾．卡札妮嵐認為不用出國便能於在地進行國際交流，這對全校師生而言是難能可貴的機會：「讓小朋友們即使沒有去馬來西亞，但是也看到了馬來西亞，非常豐富的、非常奇妙的，然後非常讓人一下子就讓我們看見一個國外來的就活生生在我們的眼前，而不是在電視。」（2025/11/03）對孩子來說可以直接運用在學校跟部落所學事物跟外國人分享，這對於鼓勵學生認識自己文化的訊息也非常明確。

  當晚以「馬臺原住民族青年實踐文化傳承之經驗交流」為題的「Youth Talk青年論壇」於pavaljiyus石板屋廣場舉行，吸引不少人參與。²²排灣族與談人也在會後會分享獸皮與織片，交流各自回覆族群身分的實踐經驗。Adrian對屏東之行的總結如下，像是回應這趟旅程的呼召：

  

因為對我來說，走過兩個不同的地方，給了你空間，去尋找另一種視角，幫助你去看見，就像我們一樣。我們來自不同的土地，當我們來到這裡時，他們幫助釐清了我們腦海中原本模糊的想法。真的很不可思議，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體驗，這真的是非常寶貴的經歷。（2025/11/05）

  

圖9　沙巴音樂人與南和國小師生及排灣族鼻笛達人合影，見證了不用出國就可以進行在地國際交流。

（圖片來源：Pungiya Pakaruku高信宗攝，2025/11/3）

  

V. 史前館與阿米斯音樂節的連動：沙巴人在臺東市區與會場

  

  史前館館長蔡政良於2024年上任後，希望透過策辦TWF，讓紋身作為社會身分與藝術展現的多重認同實踐可以更受正視（林芳誠 2026），TWF除了現場拍刺也結合展演與專家講座。館內的主線活動便是TWF 展演，但是在館內支線活動上也特別安排兩團擔任「南島國際圖畫書展」²³說該族故事的嘉賓、邀請馬團翻譯志工劉斌浩（Victor Low）²⁴以大馬華人青年身分以華語導覽南島廳、安排臺東體中學生聽馬來西亞主題導覽並與Gonding Gen交流互動。

  館外的支線活動則為沙巴兩團安排了深度的在地連結行程。首先是參訪 TTICC（臺東縣原住民文化創意產業聚落），回應策展人Juliana想了解地方政府如何落實原住民藝文政策的需求，只見團長 Adrian 在「原音聚會所」數位展覽中，拼命地想找出Difang Tuwana Pawtawan郭英男的〈歡樂飲酒歌〉。其次，住宿刻意安排在排灣族作家撒可努（sakinu ljazunglung）帶領奇努南戶外探索教育有限公司（獵人學校）所經營的就藝會，²⁵沙巴朋友在與他的對談中深受鼓舞，將沙巴旗幟贈予就藝會留念。再者，比照屏東公開交流模式，史前館於就藝會舉辦公開的「Art Talk 藝術論壇」，串聯臺東與沙巴夥伴就當代原住民藝文發展與部落生存議題進行分享。²⁶

  

圖10　阿米斯音樂節，我們終於來了！

（圖片來源：Pungiya Pakaruku高信宗攝，2025/11/8）

  

  當天現場還有一項感人之處，便是就藝會所在地為馬蘭部落族人生活領域，由Panay高淑娟與其夫婿Kanas Kakitaan Pawtawan（Tayo）郭子雄所帶領的杵音文化藝術團也在作者邀請下蒞臨，這正是Difang的學生及〈歡樂飲酒歌〉傳唱版本的源出部落。高老師邀請Adrian上臺共同演唱這首歌曲，Adrian強忍內心激動。平時陪著更年輕弟弟妹妹學習傳統歌謠，而在臺東這一程，年少的他也在此再次被原唱部落族人以這首歌曲陪伴了。

  臺灣之行的重點，自然是前往Pacifaran都蘭鼻參加第七屆AMF，這也是首次以來有馬來西亞團隊擔任 AMF 演出嘉賓。開幕式上，沙巴團與先前曾在 NBRF結識的Mulivelivek初鹿部落青年會、Fakong貓公部落青年，還有屏東七佳與南和的族人熱情打招呼，展現跨國交流累積的深厚情誼。在文化舞臺、現代舞臺、海邊的孩子舞臺與各式工作坊間，隨處可見驚喜交流：初鹿青年會帶著沙巴團大喊卑南族歡呼、沙巴與東布青團員加上Gonding Gen於台上演繹共創組曲而台下女性團員翩翩起舞、Juliana 在Pacifaran「守護傳統領域」木柱前沉思良久，這些景象都是過去一年來交流累積才得見的相互在意與了解。

  特別是當Adrian跟Sinapayan正興村Kaljatjadran（介達）部落當家傳統領袖cemedas giling高國曦在會場聊天時，看到她戴著從kuliw手上拔下的杜順銅環而說出“We are siblings haven't met（我們是未曾謀面的手足）”，一來他不是用brothers and sisters這種無分血緣皆可稱兄道弟的說法去認定彼此，二來卻也並非輕用血濃於水的南島泛泛說去定義與本地原住民族人的連結。那反而是在認識彼此之後，在感知雙方的相似、文化流失與危機感中，將彼此相遇放在心上，成為南島世界裡可以互相觀照、各自奮鬥又能共同前進的戰友。

  接受史前館委託米大團隊採訪時，Razif興奮地回應從過去一年被告知AMF是怎樣的場合，到了這一天終得躬逢其盛：

  

今天我們終於來了，也獲得了很多知識與靈感。當大家聚在一起，被大會隆重介紹，交流文化、觀賞各式各樣的表演，這真的大大提升了我努力保存及傳承文化的動力。同時我們也帶來了我們家鄉的文化遺產，非常自豪能在阿米斯音樂節這個多元族群的場合中展示我們的文化。（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2026）

  

  而Adrian的回應，也反應了這趟文化分享之旅以及這一路與不同族群交流的學習經驗來到此一最大舞臺而有所啟發：

  

我必須說這是一個非常棒的體驗，能來到臺灣，真的為我們帶來全新的視野。讓我們理解，透過音樂節，也是另一種保存文化的形式。身為第一組在「阿米斯音樂節」表演並分享沙巴文化的團隊，這真的給了我們極大的啟發，我們在臺灣找到了希望。我們一直夢想著能遇見其他的社群，或是遇見不同的人們，特別是其他的部落，看看他們是如何保存文化的，而我們在這裡達成了目標。我們在阿米斯音樂節找到了這一切。（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2026）

  

圖11　Juliana（左）與Adrian（右）於都蘭鼻重要地標合影，「守護傳統領域」是雙方原住民族共通的信念。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5/11/8）

  

圖12　在各地以沙巴倫古斯族及杜順族銅環與朋友相認，是一種跨海連結的新家人情誼。

（圖片來源：林頌恩攝，2025/11/22）

  

VI. 討論與小結：從臺灣與沙巴間看國際行動與南島連結

  

  從前述現場可以看出所有的行動都在於雙方關係的連結，以及如何讓雙方在乎的事物互相效力、相互滋養。臺灣與沙巴之間互訪彼此以原住民族團體為主體的音樂節，其中體現在主線及支線帶來的體會與學習，正是Simpson提到原住民自有其群體生產知識的方式。

  前述Simpson提到「共同抵抗的社群」（communities of coresistors），可用來理解兩邊於拜訪中逐漸成為戰友的意義。雙方社群同在被殖民境遇下要在當代延續生路，因而這樣的互訪並不是單純的旅行，而是如Adrian所感知這與長輩派遣巨大任務Momilin的傳統意義連結在一起，既有承接使命也有交代授權，這是到新的土地去問候新的家人。從歌唱、舞動、說故事、吹奏音樂、說話分享的實作經驗，在拜訪過程中生產出知識也建立了關係。

  無論是在學校教室、石板屋廣場、聖堂座椅，或是雨林節、音樂節及博物館的舞臺，為了準備音樂節的分享與呈現而向長輩學習、與他人練習，從中形成的凝聚力以及想再多做些甚麼來回應加深的使命感，就已是音樂節促成文化再生的動力；²⁷而透過共演所深化的情感、透過分享所強化的心志，是在對自己、也是對觀眾及下一代孩童顯現「體現復振實踐的人們（peoples that embody and enact these theories）」（Simpson 2017: 66）就在眼前。可以說，關係的建立與文化的推動，便是因為與眼前從遠方而來同樣在乎族群事務而努力的人群相遇，而振奮彼此在自己執著的道路上繼續前進，這是原住民族國際主義的具體實踐。

  東布青新任理事長Apin Madiklaan王紀文回憶起首次出國便是跟著衝沙巴，在Razif跟Najemi陪伴下逛市集，感受到許多工藝品都是原住民依著當地自然環境與人文社會製作出來的成品而有深切熟悉感，因而除了只是語言不通以外，身處沙巴就像在家人陪伴下毫無隔閡感。更重要的是，相聚在一起不管做甚麼便是交流、便是力量的生成而無需太多解釋：

  

所以除了語言以外，我覺得不會把我們的這個，文化情感去隔絕。我覺得聯繫起來很重要，再來我們還是要飛出去，不然就對方飛回來跟我們就團聚，然後一起圍在一起聊天，然後可能說故事或唱音樂的連結。但我覺得在其他人看起來這好像就只是這樣子而已。但是我們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其實你就會有那個共識，就是我們在做交流、在做交流。

我們也要把我們自己的文化給推出去。那也要歡迎對方的文化、對方的國外的族群回來臺灣，一起在做這件事情，我覺得這就是很日常生活中的一件事，然後也帶領著我們，不管是東布青或其他的一個團體、青年團體，我覺得更要有一個共識就是我們就是一家人。對，我們在這個土地上都是一家人，沒有分彼此。（2025/11/10）

  

  Apin所說的「一家人」，延伸了Simpson所謂Nishnaabeg人國際主義（Nishnaabeg internationalsim）有關原住民族國際主義的討論。在一次次拜訪中，不僅促進彼此都還需要跟長輩請益及學習那些需要傳承下去的歌唱、儀式、故事、歷史、文化觀念等等，也強化了彼此是共同抵抗的社群的認知與行動。因而此一形成「互惠相通與共同抵抗（reciprocity and coresistance）」（Simpson 2017: 66）的關係，也與Hau’ofa（1993: 12-13）所認為「互惠相通（reciprocity）」的理念上相同，家人互相關懷，以所生產之物互相回饋的循環模式，無論所反饋之物為何皆體現「相互依存（interdependence）」的關係，不能被貶低為是心態上的依賴。

  如Adrian所言，彼此是未曾謀面手足之間新家人的關係，在互訪中釐清了那些原本模糊的想法而堅定了心志有所呼應，互惠相通作為知音、共同抵抗形成戰友。回國後，Adrian甚至在社群媒體留言時如是回應：「臺灣於我們而言是改革、重構與更新之地。（Taiwan is a place for us to reform, reframe and refresh.）」不只如此，他還設法於聖誕假期召集團員，以青年論壇及微型展型態跟部落長輩分享臺灣此行見聞。這有賴雙方諸多相似性而於拜訪過程中時時向內獲得反思，正可連結Simpson談國際主義是建基在原住民的「地土規範性／紮根規範性／植根於土地的規範性（grounded normativity）」²⁸：「原住民族與非原住民族國際主義概念之間的一個根本區別，在於對原住民族而言，國際主義是在『地土規範性』之內發生的。（A fundamental difference between Indigenous and non-Indigenous concepts of internationalism is that for Indigenous peoples, internationalism takes place within grounded normativity.）」（Simpson 2017: 58）

  延續Simpson提及基於對彼此「地土規範性」的深刻理解，而使得「我們的共享外交創造了一種關係，使我們兩個主權群體在單一區域諸多群體當中得以共同生存。（Our shared diplomacy has created a relationship that enables our two nations to coexist among many other nations in a single region.）」（Simpson 2017: 61）兩邊原住民各自帶著自己根植於土地、環境與文化生長出來的知識準則，越過現代國界也在彼此祖先的語言裡相遇，這也是對彼此主權與靈性的承認，形成島嶼雙邊原住民之間「共同生存」的「共享外交」。這是最不同於一般國際主義之處。

  擔任東布青訪問沙巴團行政工作的Vilian Istandaa Takishusungan胡克穩於AMF與沙巴二團共演後表示：

  

自從馬來西亞交流之後，一直延續到這份感動，到我們的阿米斯音樂節，讓我更確信一件事情，靠音樂不只是彼此的情感可以交流之外，也能夠讓我們的聲音更清楚地彼此傳達。希望透過這樣的延續，能夠讓我們南島民族這件交流更為頻繁。也希望大家透過我們音樂之外，其實要更關注我們傳統守護領域的問題，還有資源共管的問題。（2025/11/09）

  

  Vilian所提傳統領域與資源共管，也讓交流從音樂邁向彼此共同面對的問題，這正回應「共同生存」的「共享外交」。從初始透過「海洋之聲」的音樂交流作為雙方關係建構的開始與媒介，但雙方交流並沒有止於音樂，而是還有更多不同議題的關注正在發生。Juliana回國後表示，兩邊原住民族於祖靈信仰之親近，讓她感受到臺灣之行帶著杜順祖靈的祝福，也對自己所行之事益發堅定。她的心得發文也帶給更多人好奇與共鳴，因為他們當中也有人到過臺灣參加過其他音樂節或擔任演出，但何以AMF此一音樂節如此不同，可以激發如此強烈使命感。回過頭來，這也提醒臺灣在扮演南島一份子的思考，臺灣能不能作為一處扮演「共享外交」之地，來自各地不同進程的實踐者能在此相遇、反思、成長，而不用執著於停留在mother island母親之島發源地的看法，而是可以思考如何藉由當代相會契機之交流見聞而成為助益雙方互相提攜前進的sister island姊妹之島，或是如同Najemi所說KKTT／哥哥弟弟的關係，²⁹這個方向都可以讓人更思考臺東之於臺灣、臺灣之於南島世界所能扮演的角色以及可以如何實踐的方向。

  綜上所述，可以看見這段源於2024年起所開啟臺灣與沙巴原住民族之間始於音樂的跨島／國流動，在兩地青年、長輩、公私協力、夥伴協作當中，從尋找典範到相互滋養，正在練習走向互惠前進的行路（jalan/djalan）。而這樣的行路模式，不同於臺東過往或者其他縣市、單位一般偏向大型、短期的南島交流模式，而是先以較長時間讓參與交流計畫者認識當地人事物，之後順著過程中自發展開的有機互動再連接至更多群體，延伸出不同網絡的造訪機會，也讓彼此在次次互動中皆產生拜訪新家人及遠方親友的情誼。這與過往演出時只知臺上團名卻不認識個別名字也無機會深刻交流而著重娛樂觀眾的型態極為不同，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帶給彼此成長及學習的累積，然後在各自的地方共同聯手、持續以各種行動抵抗原住民被邊緣化的危機。

  時序來到2026年，臺灣與沙巴之間仍持續透過各式音樂演出、節慶活動、駐村計畫等互訪如長浪般帶來能量亦強化關係。³⁰儘管現實的是，這一切可以形成逐步踏實的基礎，特別是如果臺灣這邊沒有公家的支持、私人的勞心，或是過程中有賴雙方原住民與非原住民之間的協力，那麼很難走到這一步。

  然而沙巴與臺灣之間若只著眼於臺灣可獲較多資源、沙巴可獲較少支持的視角來看待，那麼會忽略雙方可以著眼於互惠相通的回饋。承認彼此的環境與條件確實存著差異與不對稱的事實，但是將心態調整為從Hauʻofa（1993）的視角來看待，則在雙方人民之間，臺灣可以學習沙巴草根組織的韌性與決心，而沙巴也可以學習臺灣策辦活動的創意與嚴謹，雙方要珍惜的是如何讓彼此看到自己有待加強之處，然後一起向上提升。最重要的是，無論甚麼族群背景都要為自己所在土地行公平正義之事來促進有益於土地、自然與人群的發展。

  這是因為無論在哪一個國家體制，統治者在歷史上都曾系統性孤立原住民或是訂下不利於原住民發展的政策，然而身為後來移民至臺灣與東南亞的華人、或是從西馬到東馬的馬來人，在南島外交當中都可以跟著成為認識各地原住民族「地土規範性」的協作者，並以行動去回應。

  於是身處此中無論背景便不是冷眼旁觀的局外人，而是能從彼此土地上最多人使用的語言當中，願意心向著立命之處的土地與海洋，互以公民身分參與在共同抵抗的一環，而不受族別或母語差別的限制。這呼應了Hauʻofa所提超越時空限制、只要願意心向著那永存的：「征服者來來去去，但海洋始終如一，是所有兒女的母親。這位母親擁有寬廣的心胸，接納／認養任何深愛著她的人。（Conquerors come, conquerors go, the ocean remains, mother only to her children. This mother has a big heart though; she adopts anyone who loves her.）」（Hauʻofa 1993: 11）即凡擁有海洋文化的靈魂，都可以在認同母親而願意接受在地的「地土規範性」前提下參與在社群當中，成為行動的一分子。臺灣與沙巴之間接下來的路程（特別是橫貫在屏花東的交流），仍會以各式有機的樣貌成長著。

  

誌謝

  

  衷心感謝編輯團隊所尋得兩位匿名審查委員的建議，提供本文更多修改方向助益思考呈現，亦極為感謝編輯楊曉珞小姐提供各方面協助；力有未逮之處，文責自負。同時非常感謝沙巴與臺灣之間所有鼎力襄助促成雙方持續互訪的個人與單位，即使是最微小的環節都需要有人願意協助承擔打理。最後非常感謝Yangui與Najemi在NBRF與AMF前前後後諸多大小事務的討論與擔當，以及我所服務的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及館長蔡政良支持TWF於支線活動的發展，還有臺東縣政府文化處處長李吉崇對互訪計畫的支持，才能促成這一切持續的互動。

  

附註

[1]單就地方政府而言，屏東縣政府於2025年辦理首屆「屏東南島文化節Pingtung Austronesian Cultural Festival」，其前身為辦理8年的「收穫那麼多」節慶。該活動將原先著重境內排灣、魯凱族青年會交流的全縣活動，轉向為透過藝文促進南島語族青年文化交流、激發傳承與復興（引自活動Facebook粉絲專頁）。花蓮縣政府則在50多年「阿美族聯合豐年節」基礎上，自2021年起納入太平洋與南島要素，於2024年轉型為「太平洋南島聯合豐年節」（引自活動Facebook粉絲專頁）。本文專注的臺東則是不再追求大型文化節，拆解為更多小型計畫，全年度與不同藝文、族群社群交流學習。

[2]PKSBS為PERTUBUHAN KOLEKTIF SENI BUDAYA SABAH之縮寫（Sabah Cultural Arts Collective）。本文為強調其原住民族跨領域草根組織特質，譯為「沙巴原住民族文化藝術聯盟」（參NBRF Facebook粉絲專頁）。

[3]此華語書名採用歷史學與環境議題學者黃文儀博士於臉書撰文時所使用譯名。

[4]該節為當時臺東少見鎖定國際交流的節慶，之後亦曾邀請過韓國、加拿大、印度、墨西哥、中國團隊等。當年舉辦背景為臺灣原住民9族當中臺東便有6族，時任縣長陳建年為臺灣首位原住民籍縣長，辦理該節具有拉抬臺東至國際的特殊意涵。根據李吉崇於節目受訪時表示，當時文建會調查各縣市需找出一項可以與國際進行交流的文化項目，臺東因為部落及族群數量極多，便是以南島文化為特色而定調（山豬飛鼠撒可努 2026）；再加上國立臺東大學與史前館等在地學術研究單位之專業參與而有其發展優勢。

[5]饒慶鈴連任施政願景之一為「打造臺東成為南島文化首都，讓臺東的文化與藝術走向國際」（見縣長專欄）。

[6]該節1999年承辦部門為時任臺東縣立文化中心博物組組長李吉崇，其後於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館長任內（2013-2021），後期致力推動「島嶼音樂季」，其著重互訪交流而非大型短期演出的經驗也成為後續辦理南島事務的重要參考值（參島嶼音樂季官方網頁）。

[7]見「海洋之聲Voices of the Ocean」Facebook粉絲專頁。

[8]Rungus的表音漢字慣用「龍古斯」、「倫古斯」或「隆古斯」皆有，本文隨「海洋之聲」Facebook粉絲專頁使用「倫古斯」。PASAK為Persatuan Adat, Seni dan Budaya Kudat（The Kudat Association of Customs, Arts and Culture）古達風俗藝術文化協會之縮寫；Ansamung在倫古斯語指超凡靈力，盼該團能有超凡能力傳承文化（參Facebook粉絲專頁）。

[9]見「東布青-巴尼青年空間」Facebook粉絲專頁。

[10]兩首組曲融合布農族祈禱小米豐收歌與沙巴傳統樂器及吟唱（Dihohoi & Padahak），傳達跨越海洋成為一家人的故事。

[11]團名Gonding為傳統祭儀樂器，象徵人與祖先及天地自然間的和諧與力量；而Gen也就是新世代（Generation）的意思，希望新世代能學習祖先古老吟唱詩歌傳承下去。該團資訊可見ITISUNDU Facebook粉絲專頁，為該村落聯合各團體促進藝文保存發展的社群媒體。

[12]2025年其中幾次音樂上的交流，還包括透過sakuliu mananigai撒古流．瑪拿妮凱（東布青成員暨Kacalisian雙管口、鼻笛薪傳樂音團成員）將PASAK Ansamung介紹給新加坡籍學者Jarrod Jansz Sim（阿俊）以及排灣族藝術家etan pavavalung伊誕．巴瓦瓦隆，因而在etan的qadjai／連結線計畫（見https://www.qadjai.com/）安排下，於7月間帶領Kacalisian團首次出國演出，去到馬來西亞沙巴，其行程即由Najemi與Jarrod合作安排並與PKSBS對口（見Binisol 2025a）。8月Najemi受國立臺東生活美學館與花蓮縣萬榮鄉西林社區發展協會合作「聲根花東．樂綻島嶼」的「音樂深根工作坊」計畫邀請，與太魯閣族音樂人Labaga Taru謝皓成與Rudaw Taru謝皓任擔任講師與共演（見蕭鴻家 2025）。9月則有苗栗縣府舉辦「共振．脈動：2025國際口簧琴論壇——lubuw na hma'uy舌尖上的口簧琴」，在世界口簧琴音樂節策展人林虹穎（轟轟）引介下，由Najemi安排邀請PASAK Ansamung及其他三位沙巴音樂人來臺（見Binisol 2025b，Yaway Maya李玲玲等 2025）。

[13]PASAK Ansamung於2025年8月將孩子聚在一起辦理「倫古斯族傳統舞蹈與民族樂器工作坊」（Bengkel Tarian Mongigol Sumundai dan Alat Muzik Etnik Rungus，見PASAK Ansamung 2026）。

[14]有關沙巴原住民在自己家鄉被邊緣化的危機很多，小從許多部落年輕人到都市求學工作而遠離自己的文化與家園，不只向長輩學習的機會變少，連帶田地逐漸荒蕪、社區公共事務運作斷層等；大到沙巴從原先原住民族人口結構達九成，到戰後加入聯邦卻因穆斯林及非法移民／難民移入而造成總人口暴增，致使原先主導優勢在短時間遭到劇烈變化，選票或政策都受到影響。尤其對原住民來說，特別是土地流失權益受損、森林枯竭、傳統信仰式微、馬來語作為國家語言盛行使得語言及教育面臨保存傳承、在國家法律下原住民慣習往往被迫退讓等問題更大。但作者在這方面所知極為有限，未來期待刻正於美國康乃爾大學攻讀人類學系博士學位的陳以箴就其沙巴田野、特別是與平埔原住民族群間的比較提出更多研究。

[15]KDCA（Kadazan Dusun Cultural Association）為沙巴最大官方文化組織及其據點園區，內有以 12間傳統房屋打造的文化村。

[16]2025年NBRF單日成人票僅RM5（約新臺幣37元），與同年WRMF單日現場票RM333（約新臺幣2,400元）相比極具親民性，旨在降低在地社群參與門檻。

[17]米亞普特別團的成員結合出身或在臺東工作的卑南、排灣、鄒族與非原住民等，於是從卑南、排灣及馬來語當中，選擇共同字彙ruma(h)（家）作為團名。三團皆有發片入圍金曲獎之音樂人或金曲得主參與，演出唱功、舞臺經驗都具一定水準。

[18]第四屆NBRF主要國外演出團體來自臺灣，涵蓋了七個原住民族：布農、排灣、卑南、鄒族、阿美、噶瑪蘭及太魯閣。名單上亦有英國DJ及汶萊音樂人。

[19]該曲華語被慣稱為〈歡樂飲酒歌〉或〈老人飲酒歌〉之後轉譯為"Elders Drinking Song"，易讓人產生與飲酒相關的聯想，但實際上該吟唱不一定與飲酒直接相關。儘管當時花蓮團希望在共演呈現上以花蓮阿美族Pangcah歌曲為主，但最後因為Adrian此一與臺灣的機緣而以臺東阿美族Amis這首歌為主。

[20]史前館主要以TWF活動經費邀請團隊來參與AMF演出、工作坊教學及紋身攤位，負責各團臺灣行程的窗口就要各自設法安排行程與尋找經費。我跟Yangui當初負責米亞普特別團與NBRF的窗口，因此當沙巴兩團來臺灣時我們也是窗口。

[21]在排灣族社會中，pulingaw / pulingau / pulingav扮演人與神靈之間溝通者的角色。

[22]該次論壇以一名沙巴講者及三名排灣青年安排上下場分享，臺灣這邊也事先於社群媒體成立與談人群組不斷討論。上半場為Adrian以及時任南和青年會會長paupu caljas江人頡、Sengsengan森森岸創藝策略執行長ariv supeljik阿力夫．蘇比力克、文化部文化資產局排灣族 tjemenun傳統織布第二屆傳習生djubelang badalaq詹陳嘉蔚。下半場為Razif以及小農餐桌原住民農食工作室負責人muni azupungan目尼．杜達利茂、排灣經典自媒體經營創作者kuliw taljialan葉王靖以及VUVU MADE有山手製造專案企劃cama' taljiyalep王志凱等人，皆為橫跨各領域實踐有成之排灣青年。該場論壇開場主持人為在地高見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penapedi paraudran胡達明。

[23]「南島國際圖畫書展」為縣府文化處主辦，由《海海臺東》（Hi Hi Taitung）此一以南島與海洋文化為核心的地方誌半年刊物執行，晃晃書店參與該圖畫書展籌劃，展出時間結合TWF辦理前後期間，並藉由沙巴二團以及此前作者於亞庇豐收節結識的杜順族繪本作家Fariza Sakina Farish來臺東的機會，邀請他們說倫古斯族及杜順族故事。

[24]劉斌浩來臺就讀北藝大音樂與影像跨域學士學位學程，對民族音樂學極感興趣，曾至印尼田野，故而就南島廳印尼、馬來西亞文物提供觀點。此前他也在苗栗國際口簧琴論壇擔任沙巴團翻譯。

[25]此處使用的家屋名拼音是拉勞蘭部落復振30週年收穫祭展覽於會場上使用的拼音。

[26]藝術論壇沙巴方與談人方面，Juliana從她擔任PKSBS創辦人兼執行長及NBRF策展人關注之事談起；Najemi則以偕同接待「qadjai」計畫的Kacalisian一團來沙巴的經驗談起。臺灣方與談人由先前曾參與NBRF的Homi細說「海洋之聲」計畫；蘇素敏則分享花蓮在地藝文創作能量；縣府南島小組組長Bakkan Meyci巴干．美吉梳理縣府南島政策與藝文發展；米亞普團長Sungzu Mi’aputr林蕙瑛則從族人辦理地方藝文事務的角度談起。該座談由邀請沙巴繪本作家Fariza參與「山林閱讀節」的承辦人曹宣蓉（Rita）主持。

[27]對AMF臺灣各族群參加團體來說也是如此，無論從AMF粉專介紹或是參與的部落族人在社群媒體的回應都可以看見這樣的帶動。

[28]有關grounded normativity在翻譯上目前沒有慣用說法，最後使用「地土規範性」，感謝黃文儀博士提供的建議。

[29]此一KKTT／哥哥弟弟的典故，係從亞庇Kota Kinabalu與臺東Taitung之城市拼音首字KK與TT，再以近似發音轉換至華語成為「哥哥弟弟」，形容亞庇與臺東之間延伸為沙巴與臺灣如同手足的關係。這是獨屬於亞庇與臺東–沙巴與臺灣此一交流脈絡下形成的用語，難以為其他地方複製。

[30]事實上，與沙巴之間從音樂交流開始，2026年後續還有許多因為互相認識而互動起來的漣漪，包括Pison受到節點共創「森川里海藝術創生計畫——用藝術說自然的話」邀請，以料理食物及食譜設計的藝術駐村計畫於花蓮進行；也接受津和堂城鄉創意顧問有限公司承攬「115年度臺東縣政府國際化外語勞務及主題行銷影音委外案」一案邀請拍攝主題短影音行銷臺東。杜順族夫婦版畫藝術家Rizo Leong與Memeto Jeck受到就藝會「2026南島文化客廳連線行動」邀請駐村。劉斌浩則藉由畢業展「【隨波逐流】——劉斌浩南島音樂文化靜態展」的機會，除了有他在AMF後首次造訪沙巴田野並收音Gonding Gen作為畢展素材（Gonding Gen也與他一起完成進錄音室首錄歌曲的夢想），也邀請到Adrian前來擔任講座嘉賓與臺灣民眾互動。此外，Razif 與Najemi也因為「海洋之聲」結合臺東博覽會計畫辦理「音源共振：30小時車程抵達的深山與4千海里外的島嶼」聯合音樂會，與其他音樂人回訪而與東布青再次共演並進錄音室收錄共演歌曲；etan團隊引介他倆給承辦凱達格蘭文化館「島嶼生活練習：南島共鳴」系列活動的自己人股份有限公司，因而他們也參與該響應原住民日的活動「國際交流座談：原住民族音樂文化與傳承」擔任講師及辦理工作坊（Yaway Maya李玲玲等 2026）；此外曾與Najemi合作過的太魯閣族音樂人Labaga與Rudaw，也邀請Najemi與Razif參與魯夿旮音樂有限公司以「115年迴游3：南島共振-年度品牌展演與行銷推廣計畫」獲得原住民族委員會支持的「推展原住民族音樂產業補助計畫」，並與其Rubaga文化樂舞團於臺北市政府原住民族事務委員會辦理的「藝文起飛─藝起潮TAIPEI」共同演出。而值此修改成文遞交之際，臺灣這邊已進入再次組團參加NBRF的前置作業；PASAK Ansamung則在etan團隊推薦下，受邀參與屏東南島文化節並確認參與而將有更多團員一起來台演出，更完整了此一交流的良性循環：始於地方政府駐村型態的交流效益，擴展至組織機構之外的個人及群體友誼，反過來又推介至其他區域大型節慶參與藝文活動，而成為可以長久與臺灣不同地方發展出新家人關係的模式。

  

引用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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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nkiatr Katatrepan陸浩銘

2025　〈南島音樂人跨文化創作 辦成果音樂會〉。《原視新聞網》11月23日：https://news.ipcf.org.tw/147484，2026年5月20日上線。

Bundu Tuhan Traditional Literary Heritage Association

N.d.　ITISUNDU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61575975636249, accessed May 22, 2026.

‘Etolan部落、米大創意有限公司

N.d.　阿米斯音樂節（Amis Music Festival）Facebook粉絲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Amismusicfestival，2026年5月23日上線。

Hauʻofa, Epeli

1993　Our Sea of Islands. In A New Oceania: Rediscovering Our Sea of Islands. Eric Waddell, Vijay Naidu, and Epeli Hauʻofa, eds. Pp. 2-16. Suva: The University of the South Pacific, School of Social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kuliw taljialan葉王靖

2025a 〈你買的不只是手環，是一條交流之路（上）〉。「排灣經典喝起來」Podcast，https://podcasts.apple.com/tw/podcast/%E4%BD%A0%E8%B2%B7%E7%9A%84%E4%B8%8D%E5%8F%AA%E6%98%AF%E6%89%8B%E7%92%B0-%E6%98%AF%E4%B8%80%E6%A2%9D%E4%BA%A4%E6%B5%81%E4%B9%8B%E8%B7%AF-%E4%B8%8A/id1624359163?i=1000740411079，2026年5月24日上線。

2025b 〈你買的不自由是手環，是一條交流之路（下）〉。「排灣經典喝起來」Podcast，https://podcasts.apple.com/tw/podcast/%E4%BD%A0%E8%B2%B7%E7%9A%84%E4%B8%8D%E5%8F%AA%E6%98%AF%E6%89%8B%E7%92%B0-%E6%98%AF%E4%B8%80%E6%A2%9D%E4%BA%A4%E6%B5%81%E4%B9%8B%E8%B7%AF-%E4%B8%8B/id1624359163?i=1000741687183，2026年5月24日上線。

PASAK Ansamung

N.d.　PASAK Ansamung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85873855358, accessed May 22, 2026.

2026　Bengkel Tarian Mongigol Sumundai dan Alat Muzik Etnik Rungus. PASAK Ansamung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watch/?v=1298062222015483&rdid=LQYRnRziwTSaIuLe, accessed May 22, 2026.

Pertubuhan Kolektif Seni Budaya Sabah

N.d.　North Borneo Rainforest Festival Facebook Page, 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71538061022, accessed May 14, 2026.

Sra Manpo Ciwidian李孟儒

2015　《南島外交：臺灣南島民族論述及其實踐之研究》。國立政治大學民族學系碩士論文。

Sayun Tosu 莎韻．斗夙

2022　《南島文化作為臺灣在太平洋區域外交的柔性權力：以原住民族委員會推展國際事務為例》。國立臺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碩士論文。

Simpson, Leanne Betasamosake

2017　As We Have Always Done: Indigenous Freedom through Radical Resistance.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Tuhi Martukaw洪簡廷卉

2021　〈激發「南島」認同的文本分析——一個論述心理學視角的嘗試〉。《原住民族文獻》47：24-44。

Yaway Maya李玲玲、tjivuluwan孫政賢

2025　〈口簧琴論壇登場，多國原民代表齊聚苗栗〉。《原視新聞網》9月30日：https://news.ipcf.org.tw/183212，2026年5月20日上線。

Yaway Maya李玲玲、Demailay孫叡瑜、tjivuluwan孫政賢

2026　〈馬台原民文化交流 透過分享看到更多元樣貌〉。《原視新聞網》7月31日：https://news.ipcf.org.tw/207498，2026年8月1日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