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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變奏與主題:蘭嶼近20年造舟航行菲律賓巴丹島的海洋三部曲 本期專題 68 2026/08

文/楊政賢

楊政賢

國立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學系教授

  

摘要

回顧歷史,臺灣蘭嶼與菲律賓巴丹島自1998年財團法人基督教蘭恩文教基金會正式辦理第一次「蘭嶼巴丹尋根文化之旅」的活動起,兩地迄今已陸續進行多次較具規模的正式跨國交流活動。兩地當代交往潮分別來自學術田野、族群尋根、宣教使命,以及南島外交等面向,繼而建置出一地理位置相對性與族群類緣能動性的跨國族群交流關係網絡。本文針對近20年蘭嶼造舟重返菲律賓巴丹島的航海復振運動,具體以2007年「跨越號」、2011年「拜訪號」與2026年「黃金號」等三次造舟航海計畫為例,探討蘭嶼造舟航行菲律賓巴丹島如何歷經「練習」、「變奏」與「主題」的海洋三部曲,並分別透露出兩地文化類緣的尋根敘事、傳統造舟文化的時代變遷、不同政黨南島政策的異動,以及當代造舟航海復振與公共展演的種種意向訊息,期能針對兩地的族群互動與國際交流,能有更進一步的全面理解與文化認同。

關鍵字:蘭嶼、巴丹島、跨境族群、文化類緣、尋根敘事

  

I. 前言

  

  臺灣蘭嶼至菲律賓巴丹島1此一跨國境海洋島嶼鏈區域(見圖1),長期以來即存在著一個關係密切而經常被討論的跨境「族群」,該族群在蘭嶼稱為Tao2,在巴丹島則稱為Ivatan。回首歷史,Tao與Ivatan皆是不折不扣的海洋民族,海洋並未阻隔他們與外界的溝通,透過精湛的航海技術,大海反而成為他們通往世界的大道。過往的漫漫歲月中,島與島之間,各式各樣的「船」劃開了太平洋的海上帷幕,島民乘風破浪、隨波逐流,一波一波地登上新的島嶼,這是他們篳路藍縷、落地生根,尋找異地遷徙,重新「寓居」的島嶼新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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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臺灣、蘭嶼、巴丹群島與呂宋島相對位置圖
(圖片來源:楊政賢繪製)

  

  回顧蘭嶼與巴丹島的區域研究史,人類學家黃智慧(2002:10)提及:

  

在這個議題上,有幸前人已經留下探索的痕跡,二十世紀下半期的研究者,在民族誌、神話學、考古學、語言學方面亦累積了許多的研究資料。今後二地島民互相往來,研究者必將更能檢正前述資料,對這項臺灣民族學史上最早發展的涉外關係的課題,激盪出更富理論意涵的見解。

  

考古學家臧振華(2002:127)亦指出:

  

蘭嶼與菲律賓巴丹島距離相近,而且居住在蘭嶼島上的雅美(達悟)人與居住在巴丹島上的伊巴丹人,無論在語言和若干文化特徵上,都有甚為相似之處,加上在雅美族部落的始祖傳說中,有涉及菲律賓巴丹島者,所以長久以來,語言學者、人類學者和考古學者大都認為兩者之間有密切的歷史關係。

  

旅居澳洲的考古學者Hung Hsiao-chun(2008)則試圖從區域考古的研究來說明新石器早期臺灣、綠島、蘭嶼、巴丹群島、巴布漾群島與呂宋此一人類活動區域,彼此之間的群族遷徙與文化整合現象。其中,針對巴丹群島考古的重要性,Hung提出了以下幾點看法,包括點出巴丹群島可能是臺灣與呂宋島之間移民的跳板、巴丹群島曾出現東南亞玉器來源的作坊遺址,以及巴丹群島當地族群與蘭嶼的Tao族具有文化上和語言上的特殊類緣性等(同上:120-135)。由上可知,有關蘭嶼與巴丹族群類緣性的議題,確實是臺灣民族學史上最早被調查,且被確認與臺灣以外特定族群文化關係研究的重要指標。蘭嶼與巴丹兩地「族群」的血緣關係,族群接觸與遷徙路線,以及兩者文化類緣性關連程度等的討論,迄今仍是考古學、遺傳學、語言學、文化人類學等不同學域共同探究的焦點議題(見余光弘 2001;余光弘、董森永 1998;陳玉美 2001;財團法人臺灣原住民部落振興文教基金會 2002;黃智慧 2003;楊政賢 2011,2022,2024;臧振華 2002,2005;Bellwood and Dizon 2005;Benedek 1991;Hung 2008;Ross 2005等)。

  回顧歷史,蘭嶼與巴丹島近30年的跨國交流自1998年財團法人基督教蘭恩文教基金會正式辦理第一次「蘭嶼巴丹尋根文化之旅」的活動起,兩地迄今已陸續進行多次較具規模的正式交流活動。換言之,蘭嶼與巴丹島雖分屬兩國、兩島,但兩地的雙方互訪,可謂頻繁。兩地當代交往潮分別來自學術田野、族群尋根、宣教使命,以及南島外交等面向持續進行,繼而建置出一地理位置相對性與族群類緣能動性的跨國族群交流關係網絡。

  有鑒於此,本文將針對近20年蘭嶼造舟重返菲律賓巴丹島的航海復振運動,具體依序以2007年「跨越號」、2011年「拜訪號」與2026年「黃金號」等三次造舟航海計畫為例,探討蘭嶼Tao的海洋主體性,如何透過「跨越號(練習曲)」、「拜訪號(變奏曲)」與「黃金號(主題曲)」來共同交織出蘭嶼造舟航行菲律賓巴丹島的海洋三部曲,以及其兩地文化類緣的尋根敘事、傳統造舟文化的時代變遷、不同政黨南島政策的異動,以及當代造舟航海復振與公共展演的種種現象訊息,期能針對兩地的族群互動與國際交流,能有更進一步的歷史認同與文化理解。

  

II. 練習曲:2007年「跨越號」

  

  21世紀初,在當時蘭嶼與巴丹兩地交流互訪的熱絡氛圍下,後續的文化建構也日益顯現。2004年5月,蘭嶼當地青年們經過自主的討論,一個蘭嶼巴丹交流後續計畫「蘭嶼世紀造舟計畫」漸漸成形,規劃於該年夏季提出與執行。該計畫預計召集蘭嶼原住民老中青三代,組成20人造舟團隊,新造百年來未見的20人達悟傳統拼板舟,重現達悟族傳統造舟的精良技術。在計畫中還包括海洋知識的世代傳承教育訓練,以待造舟完成後,用歷史的傳統航法,循著歷史的直航路線,從蘭嶼航向巴丹。計畫企圖將達悟造舟技術與海洋知識系統化紀錄與傳承,透過口述歷史調查與耆老傳授,進行人力培育工作,而後完成近年來蘭嶼巴丹交流未竟的直航(張懿仁 2004:41)。

  時至2007年,上述造舟划向巴丹的航行計畫,後續被以「海洋練習曲」計畫來詮釋與實踐。是年5月底,朗島部落打造完成了一艘14人傳統拼板舟跨越號大船,於同年6月19日凌晨四點半自朗島海灣出發,航向臺灣。整個活動在獲得民間企業所支持的「Keeping Walking夢想資助計畫」經費贊助,以及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等政府單位經費補助之後,正式展開。整個划向臺灣的航程,動員蘭嶼各部落輪流組隊接力,並有媒體及海巡署船隻陪行。其中,從蘭嶼啟航,橫渡黑潮抵達臺東的航程最具挑戰(見圖2、圖3)。跨越號由蘭嶼橫越黑潮,划向臺東,再沿臺灣東海岸向北划至北海岸。同年7月31日,划進臺北的大佳碼頭(見圖4),順利完成繞行臺灣的壯舉,並直接參加了當時由陳水扁總統主持的南島論壇(見圖5)。整個活動並分別在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宜蘭童玩節會場、臺北國立臺灣博物館及高雄市立歷史博物館等地展示和演講等(夏黎明 2012: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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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2007年跨越號離開蘭嶼啟航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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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2007年跨越號橫越黑潮,划向臺灣。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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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跨越號於2007年7月31日划進臺北的大佳碼頭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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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跨越號轉往總統府旁臺北賓館參加陳水扁總統主持的南島論壇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2007年蘭嶼跨越號大船划向臺灣的活動,同時兼具跨界與跨越的雙重意義。跨越號原始船名ipanga na是來自於Tao語的一個動詞inganangana,本意為:「到這裡再到那裡」,在陸地上時意指「到處去拜訪」,在海上則是指「到各島嶼巡航」。因此,造船團隊將其譯為「跨越號」,說明主其事者深知此一活動的最大意義,即在於跨界與跨越的行動上。在蘭嶼傳統社會的認知裡,與其划向臺灣,還不如划向南方的巴丹島(一個和Tao有著血緣、歷史和文化關聯的群島)來得重要。更何況,本次活動的別稱又名「海洋練習曲」,意味著未來還會有主題曲──事實上活動結束後,島上已有一些人開始評估和策劃「由蘭嶼划向巴丹島」作為海洋主題曲的可能性。同時,這也預示了臺灣社會南向開展太平洋想像的可能性。系列活動展現了蘭嶼的主體性,也象徵跨越現況的第一步(夏黎明 2012:27-29)。因此,本活動計畫構想歷經造舟、划行,並逐步引領蘭嶼與臺灣、蘭嶼與巴丹兩地間的跨境交流,藉由航道的重建與開拓,展現實際行動證明Tao作為海洋民族的屬性和能力。整個活動在近年蘭嶼與巴丹兩地熱絡交流的風潮下,似乎也是另一種文化展示與行動展演,不僅呈現出Tao族群精湛的造船技藝,同時也再現昔時蘭嶼與巴丹兩地的遷徙歷史和航行能力。

  總之,「跨越號」活動是Tao作為一個海洋民族擬重啟跨國交流的海洋「練習曲」,這也帶動了當時族人在當代Tao與Ivatan族群交流氛圍下,對下一階段由蘭嶼划向巴丹島的海洋「主題曲」的殷切期盼。若能透過「跨越號」大船的自由移動,進而跨界與跨越,藉以增進族群間的跨境交流,想必將會是一次深具文化建構意義的行動論述與族群運動。

  2007年蘭嶼跨越號大船划向臺灣的活動,後來經拍攝剪輯,於2009年推出《划大船》的紀錄片。參與此次划行活動的人,也多將活動成功視為Tao民族的驕傲,甚至更進一步推動划向巴丹島的計畫。根據蘭嶼當地部分族人表示,這個「由蘭嶼划船到臺灣」的事件,與隨之而來「由蘭嶼划船到巴丹島」的議題,在蘭嶼各自以部落為主的運作習慣中,是未曾有過的共同話題,過去也只有反核廢成了全島性議題,可以在蘭嶼島上被跨部落地廣泛討論(楊政賢 2011:140-143)。

  

III. 變奏曲:2011年「拜訪號」

  

  上述蘭嶼「跨越號」大船的活動成果,進一步促使了蘭嶼鄉公所於2007年底發包執行「部落造舟與巴丹島海洋路徑計畫」委託調查評估工作,實地訪查並具體評估從蘭嶼打造大船、航向巴丹的可能方案(蘭嶼鄉公所 2008)。這是因著Tao與Ivatan當代交往潮而來的後續發展,也是日後探討其族群交流與文化重建互動關係的重要事件。「部落造舟與巴丹島海洋路徑計畫」委託調查評估報告書提及,計畫中所規劃建造的20人拼板舟,是Tao族人近百年來的一項歷史創舉;同時,藉由重建「由蘭嶼划船到巴丹島」歷史航線的行動,更能彰顯重返原鄉、尋根溯源的重大意義(楊政賢 2011:143)。

  然而,2007年「部落造舟與巴丹島海洋路徑計畫」隨著2008年政黨輪替,民進黨中央政府原本鼓勵推動的「南向政策」大幅被限縮,本計畫因而中斷。2011年,又逢中華民國建國一百年,政府部門上下動員歡慶,造舟航行巴丹島的計畫也因此產生了微妙變化。根據部分媒體報導,蘭嶼東清部落在鄉公所規劃下打造了一艘18人大船3Si Mangavang拜訪號:「迎接建國百年,蘭嶼達悟族構思將象徵飛魚文化的拼板舟航入臺灣海峽,由東清部落負責打造16 4人大船,長者取得共識後,歷經4個多月努力,上山挑選材質,今天正式進入鉚合船板,預計6月中旬完工,6月25日下水,29日航向臺灣海峽」(盧太城 2011)、「蘭嶼特有的拼板舟文化,更是臺灣最具海洋文化思維的代表,在建國百年時刻,推動蘭嶼拼板舟『橫渡黑潮,拜訪臺灣』計畫,希望宣揚臺灣海洋文化」(林保光 2011)。

  具體而言,依據蘭嶼鄉公所「100年度蘭嶼大船造舟暨跨越黑潮系列活動計畫」的規劃,該計畫內容規劃共分為造舟計畫、大船下水儀式、紀錄片拍攝製作與播放、航向美好及媒體行銷等五大主軸,期望透過該計畫結合全民參與,傳達蘭嶼特有海洋文化內涵。因此,此艘拜訪號大船已如期於6月25日在蘭嶼舉行大船下水儀式(見圖6、圖7),5並於6月29日正式自蘭嶼啟航出發,橫渡黑潮,途經大武、南灣、西子灣,7月4日抵達臺南安平港,停留一日整備後,7月6日繼續啟程北上,沿途拜訪了嘉義、雲林、彰化、臺中、苗栗、新竹、桃園、淡水等地,最後於7月16日順利抵達臺北大佳河濱公園(見圖8),當天下午同時舉辦蘭嶼文化展演活動,並邀請總統、行政院長、內政部長、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主委、臺東縣長等政府官員蒞臨出席(見圖9)。至此,本次蘭嶼拼板舟「橫渡黑潮,拜訪臺灣」活動,即在蘭嶼鄉公所象徵性地以雕刻小船贈送給國家最高統治者馬英九總統的「贈船儀式」,以及邀請馬英九總統、吳敦義院長於拜訪號大船「簽名」留念(見圖10、圖11)的活動之後,熱鬧結束,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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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6 拜訪號大船正式下水前的試拋儀式
(圖片來源:黃裕順攝,201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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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7 拜訪號大船正式下水進行試航儀式
(圖片來源:黃裕順攝,2011/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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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8 拜訪號大船於2011年7月16日抵達臺北大佳河濱公園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1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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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9 馬英九總統應邀於2011年7月16日蒞臨臺北活動會場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1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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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0 馬英九總統應蘭嶼鄉公所邀請於拜訪號船首右側處簽名留念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1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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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 行政院吳敦義院長於拜訪號船首左側處簽名留念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11/7/16)

  

  承上所述,原本因應蘭嶼與巴丹兩地交流的熱絡,所衍生的造舟「由蘭嶼划向巴丹島」的航行計畫,如今卻因中華民國「建國百年」的政治正確打亂了原先的規劃時程。回想2007年蘭嶼鄉公所規劃的「部落造舟與巴丹島海洋路徑計畫」,不知何故,未見實踐。取而代之的是,配合2011年「建國百年」所推出的「100年度蘭嶼大船造舟暨跨越黑潮系列活動計畫」。當初,2007年的蘭嶼大船「跨越號」是Tao作為一個海洋民族的海洋「練習曲」,族人希望可以進行下一階段「由蘭嶼划向巴丹島」的海洋「主題曲」。但是,如今卻演變成「由蘭嶼划向臺北城」的海洋「變奏曲」。試想,這其中的轉折取捨與隨機改變,不禁讓人目不暇給、心存疑惑,不知其為何會有如此截然不同的「轉向」?

  回首過往,在歷史洪流與時代的見證之下,中華民國的「國家」歷史雖已屆臨第一個「百年」,殊不知臺灣與菲律賓、蘭嶼與巴丹之間的「族群」交往,輾轉遷徙,來來去去,或許早已超過「千年」之久了!如今,此艘蘭嶼大船「拜訪號」,其航線是遠從海外離島(蘭嶼)划向臺灣,再循序划進首都臺北城。換個角度來看,中華民國的建國百年,所慶祝的是「國家」政權的「百年」生日。這對世居蘭嶼千年之久的Tao原住民族群而言,為何歌頌,又為誰慶祝呢?而活動最後「邀請總統出席,舉行贈船儀式並於船首簽名留念」的內容安排設計,亦找不出與蘭嶼Tao傳統的文化邏輯有何相通之處,因而更顯突兀。其中,馬總統與行政院吳院長於活動中應蘭嶼鄉公所之邀,先後於拜訪號大船船首兩側分別「簽名」留念,此舉則後續引發了部分Tao族人與媒體的非議。6行筆至此,不禁想起,菲律賓巴丹島每年6月26日所熱鬧慶祝的巴丹節,恰巧也是當時西班牙軍隊正式登陸巴丹島實施「國家」殖民統治之後所衍生的節慶。島上Ivatan族人所慶祝的「國家」節日,不也正是其「族群」主體性的淪喪之日!因此,Tao與Ivatan置身「國家」政體的「族群」處境,如今觀之,主客異位、認同錯置,而其中的歷史演繹與時代意義,更是意味深遠,引人深思(楊政賢 2011:194-198)。

  

IV. 主題曲:2026年「黃金號」

  

  時至2026年,由文化部、原住民族委員會、外交部、海洋委員會與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以及蘭嶼跨部落造舟團隊攜手推動的「海路─南島語族航行計畫:蘭嶼巴丹三百年首航」文化活動,歷經2年打造而成的蘭嶼20人座傳統拼板舟「Ovayan黃金友誼號」(以下簡稱「黃金號」)(見圖12、圖13),長約13公尺,已於2025年1月16日在蘭嶼漁人部落舉行完工儀式,族人循傳統以禮芋布置並舉行祈福儀式。「黃金號」預計將於2026年間以人力划行,從蘭嶼跨越巴士海峽前往菲律賓巴丹島。時隔三百年,達悟族人再次循著黑潮航路,以傳統拼板舟航向巴丹島,重啟南島語族跨海交流,延續海洋文化與歷史記憶。「黃金號」預計6月9日在蘭嶼龍門碼頭舉辦啟航典禮,並擬邀請賴清德總統蒞臨觀禮。7隨後,將視海象氣候條件擇日啟航出海前往巴丹島,航程將由6部落族人組成60人划船團隊,預計6月24日前抵達菲律賓巴丹島,並共同參與當地一年一度的「巴丹節」慶典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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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2 停放於蘭嶼龍門碼頭準備啟航的「黃金號」大船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2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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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3 正在為「黃金號」大船最後維修彩繪的達悟族人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26/5/30)

  

  2026年4月28日,「黃金號」首度試航。試航後,參與造船的族人謝秀雄接受媒體聯訪時表示,這艘由島上6部落族人共同打造的20人大船,歷經2年建造,長12公尺、高2.7公尺、寬1.8公尺;開始打造時,蘭嶼島上找不到那麼長的「龍骨」,因此到臺灣尋找,構造與一般船相同,試航後船體結構相當穩定。船員廖金福表示,這艘拼板舟是蘭嶼近代最大艘拼板舟,突破了10人舟、10支槳傳統,要承襲300年前祖先曾經划向巴丹島。漁人部落董恩慈表示,對這次航行相當有信心,希望這樣的活動可持續下去。東清部落居民謝慶廣表示,300年來第一次划向巴丹島,「我也很期待去巴丹,看看我們的祖先,是怎麼樣的族人。因為我們語言有通,比較好溝通」。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董事長瑪拉歐斯告訴中央社記者,菲律賓巴丹群島最北的雅米島(Mavudis島),距離蘭嶼只有100公里,蘭嶼達悟族與菲律賓巴丹群島伊巴丹人,口傳歷史相近,皆有雙方自古以來貿易通婚遷徙傳說,至今雙方還保持60%族語可相通對話,但原本雙方熱絡相互往來,卻因歷史誤會事件斷航逾300年未再相互直航。

  瑪拉歐斯表示,這艘20人座大船取名「黃金友誼號」,將於6月初從蘭嶼航向菲律賓,會與蘭嶼訪問團參加6月24日巴丹文化節期間展示交流,文化訪問團將由原民會主委曾智勇Ljaucu.Zingrur帶領,同時將邀請巴丹省長划船體驗;黃金友誼號預計會在巴丹島進行為期半年的展示交流研究(中央社 2026)。

  瑪拉歐斯表示,過去蘭嶼祖先跟巴丹島互動活躍,祖先帶著山羊划向巴丹島換取金銀鐵,希望「黃金號」能重啟兩地直航,在農業、生態、文化及觀光旅遊恢復合作交流。「黃金號」船身有金箔圖騰(見圖14、圖15),象徵兩地堅定、寶貴的交情,承載跨部落、各個世代族人的期待,他表示過去祖先用船在各島嶼行走,現在也想如此實踐,抓住船槳重現南島語族航海與造舟的故事(張祈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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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4 船身彩繪有顯眼黃金符號的「黃金號」側板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26/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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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5 船身彩繪有顯眼黃金符號的「黃金號」船舵構件
(圖片來源:楊政賢攝,2026/5/30)

  

  「黃金號」以達悟族語「ovayan(黃金)」來命名,係源自過去族人划船至巴丹島進行黃金與物資交易的歷史。有一則〈羊頭仙人智退怪物〉的口述故事即提及蘭嶼的「黃金」是來自巴丹島的交易,其文本摘要如下:

  

大約七百年以前,紅頭部落一個名叫西米那如所島法愛的老人家,認養了一個在山上找到的仙人。這位羊頭仙人走遍了蘭嶼島,醫治雅美人的病及其他種種奇事,於是名聲遠播到南洋各個小島。後來,巴丹島Tkbalat的人,由於常常被海底怪物侵害、吃掉,又有海盜常登陸抓人或殺他們,尤其是女人,巴丹島的人覺得再這樣繼續下去,家鄉就沒有女人了!於是,他們帶著一大片的黃金來到蘭嶼商借羊頭仙人前往巴丹島幫忙對付怪物與海盜,結果真的幫巴丹島人的生活恢復了安定。後來,巴丹島的人沒有依約定把羊頭仙人送回蘭嶼,之後也沒有人知道羊頭仙人的去向了。(夏本.奇伯愛雅 1999:96)

  

  此外,Inez de Beauclair(1969)曾提及蘭嶼的Tao族人是臺灣唯一具有金銀工藝的原住民族群,他們從其南方的巴丹島,獲得些許黃金(見圖16、圖17)以及製造銀盔的技術。黃金在Tao的社會裏,巫師可用來作為法物替病人治病,在農業祭儀上祭司則用來求豐,而在社會事件的處理上更可作為贖罪的賠償品。呂鈺秀、郭健平(2007:142)於野銀部落拍手歌會中,曾記錄到族人以「金箔」來類比「山羊」,兩者同樣可以用於祝福人命的長壽。另,劉斌雄指出,Tao傳統社會中具有神聖靈力的高貴黃金飾品與銀盔禮帽,部分賓客則將之作為讚嘆船家主人已擁有極品寶物、社會威望已無人能比的最大歌頌事蹟之一(1982:164, 167, 171),此般境地亦可說是Tao族人一生中的最高榮譽與人生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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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6 蘭嶼達悟族人會於重要祭典時盛重穿戴的黃金飾品
(圖片來源:黃裕順攝,201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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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7 菲律邊巴丹島昔時以龜殼製成的黃金磅秤儀器
(圖片來源:Hornedo 2013:38)

  

  然而,夏本.奇伯愛雅(2011:169-170, 179-180)所載〈上金禮歌〉與〈兒子上金禮歌〉兩首歌謠,皆提及Tao族人曾向外地(臺灣)購買黃金的交易歷史。黃金作為一個傳統Tao社會的重要寶物物資,可以拿來象徵家庭財富,也可以作為驅邪避凶的靈物。因此,族人終極一生的努力無非都在想盡辦法地取得、累積「黃金」存量,這其中當然也包含向外地(臺灣)購買此一方式。時代遞變,一樣的文化邏輯,卻有著不一樣社會變遷的適應模式(楊政賢 2024:535-536)。

  從上可知,2026年的「黃金號」藉由「Ovayan(黃金)」來命名,一方面想跨越蘭嶼與巴丹過往貿易交流的集體記憶﹔另一方面,亦想透過ovayan/黃金的文化靈力意涵來連結蘭嶼與巴丹中斷交流已久的集體失憶。

  根據媒體報導﹐2026年6月15日,「黃金號」在完成多次試航、確認船體穩定後,今天自蘭嶼首航出發,航向菲律賓巴丹群島,重現祖先跨越巴士海峽的航海智慧,也象徵兩地中斷逾300年的文化交流再度連結。這趟航行最大的特色,在於完全依循祖先的航海智慧。船上沒有引擎,也沒有GPS導航設備,而是透過觀察星辰位置、海流變化、風向以及飛魚洄游路徑辨識方向。部落耆老與海洋研究學者也共同參與考據與訓練,希望重現達悟族傳統航海技術(尤聰光 2026)。同時也是Tao族人的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董事長瑪拉歐斯亦表示「黃金號」抵達巴丹島後,將在當地展出半年,進行文化交流。他也透露,原文會正規畫明年推動返航計畫,邀請巴丹群島族人自巴丹島划船返回蘭嶼,盼讓這條傳統航線永續傳承,持續促進雙方航海文化交流(蕭嘉蕙 2026)。

  「黃金號」自蘭嶼出發歷經兩日的跨海航行(見圖18、圖19)﹐終於在2026年6月16日順利抵達巴丹島。原住民族委員會並於2026年6月26日在菲律賓巴丹群島省舉行「蘭嶼-巴丹300年首航」雅美(達悟)族大型拼板舟「Ovayan黃金友誼號」贈船儀式,將拼板舟正式贈予巴丹群島省政府,象徵臺灣與菲律賓南島民族重啟文化交流,也為雙方未來合作揭開新頁(林曉雲 2026)。原住民族委員會指出,本次航行由蘭嶼達悟族人依循傳統造舟及航海知識,以大型拼板舟完成蘭嶼至巴丹群島跨海航程,展現臺灣原住民族深厚的海洋文化底蘊,更重現南島民族歷史上透過海洋交流互動的文化路徑,彰顯臺灣作為南島文化重要樞紐的歷史定位與文化價值(林良齊 2026)。至此,蘭嶼造舟航行菲律賓巴丹島的海洋三部曲終於進入了終章。透過不斷的跨越與連結,在兩地近20年來歷經了「練習曲」、「變奏曲」的多次轉折之後,終於可以回歸海洋主體性的「主題曲」,讓我們再次看見蘭嶼Tao與巴丹島Ivatan此兩個島、國之間的族群,終於得以重返海洋通路,重啟歷史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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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8 黃金號自蘭嶼啟航,往南划向菲律賓巴丹島。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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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9 黃金號自蘭嶼啟航,往南划向菲律賓巴丹島(夜間交班換航)
(圖片來源:林建享提供)

  

  然而﹐臺灣蘭嶼與菲律賓巴丹島歷史航線的重啟﹐雖然讓我們重溫了過往兩地跨境族群海上交流的集體記憶﹐但卻也觸動了兩地背後國家意識形態與地緣政治的敏感神經。根據媒體報導﹐中國學者日前組織研討會,提出菲律賓巴丹群島在法律上屬於「我國的臺灣島」。中國並透過特定學者提出以下的倡議:巴丹群島在法律上屬於臺灣,菲律賓對巴丹群島的控制缺乏歷史與法理依據。其論據為,巴丹群島與臺灣島同屬琉球-臺灣島弧的南段,構成臺灣本島向南的自然延伸,且巴丹群島居住的族群屬於Ivatan,與臺灣少數民族屬同一族群(廖士鋒 2026)。對此﹐菲律賓外交部隨即發表聲明,中國學者的主張「異想天開」(flights of fancy),菲律賓對巴丹群島擁有的主權早已確立,不容爭辯,「經菲律賓核准的中國駐佬沃總領事館,轄區即涵蓋巴丹群島。」菲律賓外交部強調,菲律賓不會理會任何針對其領土的修正主義主張,呼籲中方「所謂的學者」應聚焦於對區域忠實、善意的研究,而非提出修正主義論述(陳慧萍 2026)。從上可知,蘭嶼Tao與巴丹島Ivatan此兩個島、國之間的「族群」,似乎仍無法跳脫當代日益複雜的國際關係與世界體系,「國家」有形無形的枷鎖依然牽絆著兩島之間的自由航行,這也是兩地島、國之間的「族群」目前的時代處境。

  

V. 結語

  

  關華山(1989:149)引「方位」的觀點探討Tao族人的世界觀與宇宙觀,他指出:「死靈並非一概的惡,其中頭部靈、祖先靈多少是中性的,前者在人死後,遠走南方白島,便與活人無涉了」。從中,我們可以探見Tao族人的神靈信仰,雅美人認為在死後,其亡靈依然要回到心之所繫的「南方」白島。關氏亦指出蘭嶼島上的雅美人,由於與南方的歷史淵源,這也使得雅美人認為自己已身處北方。也就是說,雅美人把蘭嶼視為世界觀的「重心」,卻不是其「中心」。雅美人把此中心讓給了大海(同上:150)。因此,關氏認為雅美人:「把南方的歷史經驗,定作一個方向teyload,而島本身這時只被視為一個點。至於其反方向,他們稱為teyrala。由於雅美人的歷史經驗再沒有往北的,所以teyrala相對於teyload,只能說是面山的方向」(同上:167)。由此觀之,無論是Tao族人的世界觀或宇宙觀,「南向」始終顯而易見,並且是文化重心的方位。換言之,蘭嶼Tao這種以北方(人)自居的宇宙觀,隱喻著Tao族人可能來自南方(巴丹島)原鄉的集體記憶,在絕對的海洋座標與彼此相對的方位上,蘭嶼成了一個位居北方(巴丹島的上方、北方)的島嶼。此外,觀諸Tao族海外起源地的相關神話傳說與口述歷史,皆明確指涉出來自巴丹的歷史論述,在在證明了蘭嶼與巴丹兩地之間,可能存有之族群文化的高度類緣性。

  近年來,蘭嶼島上各部落先後發起並打造大、小傳統拼板舟的造舟運動,這股新興的造舟運動彷如是當代蘭嶼Tao另一種社會再生產的過程,成員在其中形成新文化,並創造新意義。以傳統的大船(大型拼板舟)而言,整個大船的文化叢涵蓋了Tao族人的信仰、經濟、宗教、社會組識,乃至於其文化生活,更連結歲時祭儀、性別分工與社會交換關係等面向。然而,隨著時代變遷,大船文化的傳統價值與意義,亦漸有崁入現代性元素的變異現象。鄭漢文(2004)即指出大船原本具有的文化核心價值,在異文化的接觸及國家力量的介入下,西方宗教、商品化、新技術市場經濟等現代的複雜元素,逐一顯現。以國家進入部落大船的脈絡所帶來的衝擊為例。政府補助大船的建造,大多出於部落主動提及,為了是要與其他的部落競爭。在建造的過程裡,族人會暫時忘記所有禁忌,為的是要展現其造大船的能力。此時大船文化的變遷,將被視為是一種社會再生產的過程,即使Tao老人仍堅持大船文化的既有形式,但現代社會中的大船文化叢,早已蘊含有別於傳統價值的其他意義。

  因此,例如本文所探討2007年「跨越號」、2011年「拜訪號」與2026年「黃金號」等近20年蘭嶼造舟重返菲律賓巴丹島的航海復振運動,是否可以被族人認同接受,並在老中青世代不同的價值觀與跨部落的合作行動上取得共識,似乎已成為族人面對時代變遷時的一種生存考驗。因為,營造大船的意義,已由以往的生計經濟與祭典儀式所需,轉變成一種族群認同與文化展示的當代行動。並且,類似此類型計畫所規劃的新式造舟,建造經費完全來自政府部門或民間單位,幾乎是一種完全接受外資補助而建造的大船,隱含著透過勞動來賺取貨幣的對價關係,是另一種製造工作機會的新興行業。然而,這種新式的造舟模式,一方面可使造舟的技藝和知識能被縱向與橫向的傳承,打破以往的父傳子、家族間的傳承範圍,讓造舟成為部落甚至族群之間的全民運動(參蘭嶼鄉公所 2008:61-65)。另一方面,更可讓我們持續觀察此一造舟與航行的未來行動,如何成為兩地當代交往潮的後續見證,及其族群交流與文化建構的互動關係。徵諸歷史,飛魚和鬼頭刀,隨著潮流不斷交織,去而復返,彷彿隱喻著Tao與Ivatan族群關係網的生生不息。黑潮脈動,伏流潛行,更是兩地得以連結成區域共同體的發展動能,自古至今,兩地族人即藉此得以兼具地理上的相對性與文化上的能動性。

  蘭嶼原本係一個集結島嶼生態、生計經濟與歲時祭儀的島嶼空間與泛靈聖境,近年來觀光旅遊業的快速發展帶給蘭嶼莫大的生態負荷與生計壓力,不斷挑戰着當代Tao族人與大自然永續的生活方式與價值體系。換言之,當觀光產業已成為蘭嶼新興經濟型態的主角、貨幣經濟與市場邏輯日益盛行,族人從「等待飛魚」到「等待觀光客」是一種必然發展趨勢。從等待飛魚到等待觀光客?無論它是「因」、還是「果」?勢必都將帶給蘭嶼島嶼生態、生計經濟與歲時祭儀一個莫大的時代考驗(楊政賢 2025:121)。或許,對蘭嶼Tao與巴丹島Ivatan兩地的族人而言,每一天在島上醒來的那一瞬間,看著眼前大海的洋流潮汐與氣候變化,想著今天身體的移動方向即將上山或下海?造舟或划船?等待飛魚或等待觀光客?今天打算要完成「有意義」的工作事項有哪些等等。這些,可能才是所謂置身群島之洋的「島民」,每一天生活上最最真實的「大事」所在!

  本文具體探究的「跨越號」、「拜訪號」與「黃金號」等三次造舟航海計畫,我們可以將之視為蘭嶼近20年來Tao族人試圖藉由造舟航行菲律賓巴丹島的海洋三部曲。儘管,兩地的當代跨國境交流歷經了「練習曲」、「變奏曲」與「主題曲」的多次轉折遞變,蘭嶼Tao與巴丹島Ivatan也成了游離在島、國之間的族群。儘管,此海洋三部曲當中夾雜著兩地文化類緣的尋根敘事、傳統造舟文化的時代變遷、不同政黨南島政策的異動、當代造舟航海復振與公共展演,以及國際關係與地緣政治敏感度的種種當代現象。但是,藉由「跨越號」、「拜訪號」與「黃金號」前仆後繼地在群島之洋的波峰與波谷之間穿梭,海洋、島嶼與族群,早已共同交織出了兩地的區域共同體與族群關係網,這是無庸置疑的。

  

附註

[1]此處「巴丹島」一詞,係泛指包含巴丹本島共十個島嶼之「巴丹群島」的總稱。文中若遇有群島中個別島嶼需分開稱呼時,則使用各該島名稱加以區隔。

[2]本文為反映目前現況,對蘭嶼島上居民的族稱,筆者於文中將採當地族人口語上的說法「Tao」。至於文中所引節錄文獻,為了忠於原著而繼續沿用「雅美」或「達悟」。因此,文中所出現之Tao、雅美與達悟,所指涉者,皆為蘭嶼島上的同一族群,特此註明。

[3]此艘拜訪號為18人大船,超越了2007蘭嶼跨越號的14人,就近年來島上造舟運動的社會競合關係來看,隱約可以嗅出其互相競爭較勁的意味。

[4]該記者當時報導此艘大船時原本設計為16人座,然經造船成員商議,最後則改為18人座。

[5]本次大船下水儀式活動後續引發了部份族人的質疑,認為蘭嶼鄉公所辦理相關活動有違傳統禁忌,且不符文化邏輯,不應藉由「建國百年」活動的名義,恣意操弄,甚至傳達了錯誤的Tao族傳統大船文化內涵。對此質疑,蘭嶼鄉公所亦立即發出聲明書,一一駁斥,並加以說明,希望能獲得更多鄉民對此活動的認同與參與(相關抗議事件及鄉公所聲明書,請參閱不著撰人 2011)。

[6]針對馬英九總統與吳敦義院長在拜訪號大船「簽名」留念事件的爭議,反對的人主要認為該活動應堅持文化立場,不應違反傳統文化邏輯任意地在大船上「塗鴉」簽名,甚至淪為總統與副總統候選人的選舉造勢(參見陳璟民等 2011;呂淑姮 2011)。對此批評,蘭嶼鄉公所已於2011.07.18發出正式聲明書,說明事件原委,並一一加以澄清部分人士對馬英九總統與吳敦義院長在大船上「簽名」舉動的誤解。

[7]當天氣候不佳,賴清德總統預訂前往蘭嶼參加典禮的行程因而未能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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