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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論——浪濤帶往萬里洋深親人處 本期專題 53 2022/11

文/謝世忠

謝世忠

國立臺灣大學人類學系兼任教授

  

  「南島」在臺灣已然耀眼至少二十餘載,意思是,以其為名之活動年年月月日日上演。這二十數個年頭裡,留有國家與人民共織大洋夢世界的紀錄。政府與民間目標一致,眼觀南方極處,一躍無盡之遠。此時,一批批忘年弟兄姊妹接續到訪,她(他)們從小島小小島,回到當下最熱門論斷之南島源起大島臺灣。同樣地,福爾摩沙出發的團隊,亦是空驛不絕,紛紛降落南國地點,雙方熱絡,故事仍繼續出場中。

  三篇論文扣緊主題,充沛地述說此情此景,陳玉苹甚且目光更遠,從史前的狀況說起,一直談到今日已然用之自然的「民族」。她認為,原住民族自南島接觸的場域裡,掙脫了在臺灣數百年的家園失落情結,然後,國家的更大需求,跟著伴隨,一起造就了「南島民族」今日的飛黃騰達。謝世忠比較多疑,他首先批評,在「語族」與「民族」之別都尚未釐清之時,就在學界起頭作用下,被廣泛換用,造成了南島知識的混淆。此外,我們的南島想像,其實忽略了菲印馬二億人的一大塊,而卻只專注於東大洋一百萬的眾小群。不過,說是「忽略」,並不盡然全對,更精準地說,應該是無力回天,畢竟,大塊之區域,已然伊斯蘭化或國家天主教化,再外加殖民留下之文明遺產的內化,他們種種,與臺灣上下都在強調傳統的風格,差距已難計數。陳俊斌比較樂觀,他就無雜念地直接使用「南島民族」一稱,且音樂的宏觀/通則式或微觀/個人化範疇探索,也無礙此一概念的暢行。不過,他所稱的「南島音樂」,在臺灣似乎仍只能回到60年代民族音樂宗師之處翻閱資料,也就是說,半個世紀以來的新學術產出,真的寥寥可數,因此,若欲學習精進,唯有國際文獻可參。臺灣能提供的相關材料,多的就是以文化節等為名的活動表演內容。那是演出,但,拿來作為南島音樂研究的項目之一,恐怕是一必引來批判的大挑戰。

  謝世忠指出,臺灣的南島努力,基本上有「擬國族」的跨國社運味道,或許大家可針對此多做討論。不過,縱使「擬國族」有所跡象,它卻也廣獲臺灣國族-國家的參與支持,畢竟,國家外交的需要正與南島尋親的熱度相結合,無論從原漢關係史上來看,抑或在臺灣國家建構史的議題上,它都是罕見的例子,足見,漢人國家的今日,越來越需要原民要素的高密度加入。南島音樂在少有其重要研究成果的臺灣島上,也能被提出述說,此舉或亦預知了一份深沉地探往國際之途的嚮往。

  南島各地沿岸浪濤拍打無盡期,那是千百年來的登陸踏腳處,思念古時代,然後幽情一整世。身在臺灣的我們,對於近年主流理論的南島源頭正是此地說法,顯然有愈來愈多之信眾。普及化了的南島,幾乎每日可見於媒體、論壇、文章等的版面,而由其所引發出來各項典慶活動,更是繁如江鯛,這些都是南島我家論之證據。南島在臺灣故事連連,其中多數與萬洋遠地連上關係,此時,「語族」(只是語言類別)已然不夠貼身,是以若再不用「民族」(大家自己人)自我圓說,似乎有違現況的熱鬧。於是,永遠的浪濤將持續帶著臺灣之殷殷念頭,越過「去南島」多時的大塊東南亞,從而落地萬洋之外迷你島礁,愉悅地拉起了千年族親的祖先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