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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臨消逝的噶哈巫狩獵文化 老照片講古 31 2017/04

文/潘正浩

【作者介紹】

潘正浩Bauké Dai'i

噶哈巫族/噶哈巫文教協會常務監事、牛眠聚落營造員

 

 

 

 


瀕臨消逝的噶哈巫狩獵文化

 

圖3:巫春秋與友人狩獵,民國56年攝。(圖片來源:巫春秋提供)


圖4:巫春秋與友人狩獵,民國56年攝。(圖片來源:巫春秋提供)

 

晚至國民政府治台時期,噶哈巫人仍會獨自或集體上山狩獵。早期噶哈巫人總是被他人嘲笑著:「抓魚打鳥傢伙吃了了。」意味噶哈巫人不善經營水稻農作,較愛種植小米、芋頭、旱稻等農作,不在意種植的產量多寡;然而比起農耕,噶哈巫人更喜愛上山打獵與下溪捉魚,一有所獲,親朋好友便都帶些酒菜前往協助宰殺,接著飲酒唱歌、通宵達旦。看在當時的外人眼裡,噶哈巫人熱情好客,沒有儲蓄的概念,坐吃山空,因而產生這段戲謔的話語。
 
日本時代噶哈巫族仍可以使用槍枝上山狩獵,狩獵的方式很多,依據不同種類的獵物,狩獵的方式也有所不同。以設陷阱為例,大型動物通常選擇其經過的路徑使用圈套其腳部的陷阱,或是設置深達數公尺的陷坑,一但動物跌入坑中將會摔死,或被陷坑裡矗立的鋒利木棒刺殺;也有使用路鎗的陷阱,讓動物經過觸發繩索,繩索另一端的十字弓或槍將發射,以獵取獵物。針對山雞等鳥禽多以「南風龜(埔里黑金龜)」為誘餌,使用圈套其頸部的陷阱;田鼠等類也可使用重物陷阱,利用巨石或木材,配以分枝作為啟動裝置。當動物啟動裝置時,上方重物倒下,並壓中該動物。也可以帶狗上山尋找獵物,經過訓練的狗基本上都可以獨立獵補如野兔、山羌。至於山豬多半可以透過獵狗的找尋,並與主人裡應外合夾擊,獵人早期使用管刀,並於管尾插入堅硬的木頭炳與山豬拼鬥,而後也使用獵槍射擊,增加獵人的安全性。
 
獵捕下山後,如果山豬還活著,用刺刀刺入其心臟,以大鍋盛接留下的豬血,可以直接生喝、也能混米酒一起飲用,據說可以強身健體。宰殺豬隻也是一門學問,通常會以麻布先覆蓋在山豬皮上,以熱水淋燙,使其豬毛容易被刮取下來,再藉由豬肉的肌理進行分解,並妥善處理豬隻的排泄及排遺的器官與性腺,以免讓豬肉留下腥味。而豬肝通常切小片生吃,其餘內臟會煮成大鍋湯享用。吃剩的生肉,也會用乾炒的糯米及鹽巴進行醃製,可以保存較長時間進行享用。
 
至今,噶哈巫族仍傳承著狩獵的傳統知識。父親憶起小時候的生活,爺爺經常上山放陷阱,出門時如果鳥叫聲輕巧、動作活躍,肯定是個好兆頭,倘若鳥叫聲低沉哀長,恐怕就不適合上山;而蛇若橫在半路中,就會直接折返不繼續上山;又上山過程中,有人講出不吉利的話、或詢問:「今天會獵到嗎?」也會選擇不上山狩獵。
 
目前多以設陷阱的方式狩獵,除了觀察獵物行走的路徑外,附近是否有獵物喜愛的食物也是選定陷阱的基本功課。獵人總是說,不要以為豬很笨,山豬比其他獵物還要更聰明,能夠敏銳察覺人的氣味;因此,挖陷阱時都要半蹲著,不能讓下體的氣味留在現場讓它察覺。所有的偽裝需要做得很仔細,否則山豬會繞過設置的陷阱;「山豬是我們的老師,許多技巧都是他教我的。」獵人這樣說。
 
只是因噶哈巫人目前依然不能合法以槍枝狩獵,以陷阱捕捉後,只能用刀子與山豬搏鬥,也因此經常與擁有槍枝的賽德克友人相約上山狩獵。筆者曾看過獵人家有一個破舊的六角型鐵管,據該獵人所說,是從前荷蘭槍的槍管,木柄已經毀壞,而上面有一小孔就是點火藥的孔洞;他也曾有一把雙管的獵槍,但因國民政府的管制,獵槍只能放在大湳派出所,需要定期找時間去保養。當時許多人怕麻煩,就賣給回收破銅爛鐵的商家,而他那把槍後來也賣給了當時的派出所。當代雖仍有部分家族保留狩獵文化,但狩獵文化的存續已充滿危機。」